“雖說還是更喜歡和師父待在一起消磨掉的那些時間,但......”
許星彥凝望著稍遠處連綿在牆後樹蔭下的白矮牆,正前方那道攀爬著鬱鬱蔥蔥青綠藤蔓的柵欄鐵門,以及在更後方隱約可見的戰地不知幾何的布林尼威校園,忽然生出了一絲感慨。
“果然覺得有些久違了啊......”他嘴角微揚地輕聲道。
“...哼姆。”
靈依輕輕撥弄下髮絲,而後反應過來,意識到耳朵還被耳罩覆蓋著、臉頰在雪爾城的這種天氣裡被凍得紅撲撲的也很正常後,便安心佯裝起沒聽見許星彥呢喃的前半句話的樣子,環住胳膊仍帶著絲情緒地開口道:
“雖然嘴上說著久違,可一旦讓你回去布林尼威繼續上學,徒兒你肯定還是不願意的對吧?光是從你以前被要求去完成作業時的那種不情不願的態度來看,就很能夠說明一些問題了。”
“畢竟在那時候我差不多算是隻能學習各種魔法理論,再加上師父你的輔導,那些作業所能涵蓋的知識點我基本都有掌握,寫起來確實是無聊了點......”
許星彥隨口解釋著回過頭,看向似乎是炸完後的毛還沒來得及徹底理順的某糰子,輕笑著補充道:
“不過,哈......師父你說得對,即便稍感久違,我也的確沒有回到學院深造某些教授的專業提高課的想法,但不是因為討厭可能會有的那些作業哦,我說了,自己比較喜歡多和師父你待在一起嘛。”
“唔......!”
靈依低聲發出一道彷彿呻吟般的動靜,而後默默偏過腦袋躲避開自家徒兒的目光,同時半舉起胳膊把貝雷帽往下使勁拉了拉,又把小手滑落貼在自己發燙的麵頰上,纖細的指縫間隱約露出的那雙晶紫色眼瞳也變得濕漉漉的。
明明......明明都已經裝作沒有聽見了,結果居然還有追加攻擊的麼?
姆,徒兒好狡猾......
半晌,逐漸從羞澀中緩過勁兒來的靈依朝旁邊明顯是在眼含笑意端詳著她的許星彥伸出手,依舊沒有回過頭,偏臉低頭地緊緊盯著自己鞋尖,小聲嘟囔道:“...墨鏡。”
“不是不戴了嗎?”
“都已經到布林尼威正準備進去了呀,現在又不用擔心再被怪人當成眼疾女孩了,而且學院裏有那麼多認識的人......必須擋著臉才行。要是你不給我墨鏡的話,我就......就不跟你一起進去了,自己在外麵等著。”
聽著這弱弱的、毫無威懾可言的威脅,許星彥無奈一笑,看著她晶瑩粉潤的側臉,想了想,還是把墨鏡拿出來還給了她。
靈依瞬間便把墨鏡重新戴回了臉上。
感受著麵頰被遮去大半給人的安心感,靈依長長地吐出口氣,隨即終於轉回臉仰起腦袋看向許星彥,然後主動把小手遞給他,
“走、走吧......”
......
“今天是休息日,非教授及留宿學員外的人員若非有特殊情況則請改日再來......”
腳步聲才剛在布林尼威的校門外響起,那道極寬的柵欄門上麵便傳來一道懶洋洋的像是帶著剛結束打盹醒來時的鼻音的話語。
許星彥側目看了某糰子一眼,確定自家師父此刻隻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全然沒有絲毫開口的打算後,暗笑著聳聳肩膀,旋即對著麵前的鐵柵欄微微欠身,帶著笑意客氣說道:
“爵士,如果我沒記錯,上學日才應該是除特殊情況以外的外來人員禁止入內吧?而休息日則隻需要登記並檢驗便可以了......您大概是說反了哦。”
聞言,先前的聲音變得有些疑惑,“......嗯?居然知道規矩?來的該不會是哪個學生小鬼頭吧?嘻嘻嘻,明明是休息日卻還是來了學院,莫非是想要搞破壞?還是說......小法師商量著要秘密探險?本爵士這就來看看嘻嘻嘻......”
話音未落,攀滿柵欄的繁茂藤蔓便“活”了過來,逐漸蜿蜒,生長。隨即,一顆似人非人的腦袋從那片交錯纏繞的青綠之間緩緩探出。
藤蔓先是打了個哈欠,然後伸長“脖子”半懸於空,睜開自己那雙深青近墨色的眼睛滴溜溜轉了轉,將目光鎖定在許星彥身上。
“別來無恙,爵士,”許星彥打聲招呼,隨後補充道,“以及,我並不是五年三班的洛落璃,您別又把我認錯了。”
“......啊,不用多說,我已經認出你了,上次把你認成那個小姑娘隻是在逗你玩兒,嘻嘻嘻。”
性情頑劣的藤蔓又轉了轉眼睛,咧開“嘴巴”露出兩顆尖尖的綠“牙齒”,壞笑兩聲繼續道:“本爵士聽說你上次實戰考覈拿了第一,然後就立即畢業了,怎麼這會兒又到學院來了?是不是準備幹壞事?快來求求本爵士,本爵士也許可以考慮放你進去哦~”
許星彥無語一瞬,乾巴巴道:“...您多慮了,我隻是來找人的。”
“找誰?”
“校長。”
“嗯?嗯,又一個要找教授頭兒......呸!要找尊敬的校長大人的,”藤蔓嘀咕一聲,也沒真的順著本心繼續挑釁或者試圖捉弄,懶散點頭,“行吧,這就放您進來。”
畢竟凡是能在實戰考覈裡拿到第一名的都在它這裏上了“不容易招惹”名單,特別是它記得麵前這傢夥的背後還有一個更叫藤蔓惹不起的......
“奈奈奈奈芙薇爾小姐?!”
外恩爵士的目光落在許星彥身旁的那道極其嬌小的身影身上,瞬間整條藤蔓都傻在了那裏,細細的青須不受控製地亂顫,聲音哆哆嗦嗦,“你......您怎麼也來啦?”
靈依墨鏡下的臉色一僵。
這都能被認出來嗎?
“哎......哎呦呦,好些日子沒見,您最近過得怎樣啊?怎麼又沒有提前打聲招呼,我好來得及開花歡迎您吶?”
藤蔓緊張說著,而後,諂媚的話語忽然頓住,“您看我現在這花開的如何......咦?是我的錯覺嗎?我怎麼感覺您變得比以前更矮了?”
話音剛落,空氣陡然凝固。
雪爾城的天恍惚變得更加寒冷了些。
許星彥悄咪咪瞥了一眼沉默著的靈依,屏聲斂氣,暗暗觀察。
別急,讓他先考慮考慮自己是應該笑,還是應該先為外恩爵士默哀一秒,然後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