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初明。
昨夜的滂沱大雨終於漸漸收斂,隻餘下綿延的烏雲仍堆積在天際,如同為天空濛上一層灰濛濛的紗幕。
晨風挾著濕潤的涼意,將青草與泥土的氣息卷向遠方,相較於別處的和風,原野上的風仍帶著幾分急驟狂野。細雨淅瀝下著,綴滿雨珠的草葉起伏不定,承受不住的水珠倏然跌落,在泥地上濺起一朵朵轉瞬即逝的小水花——其中一滴,恰巧落在那位靜立於塔樓門前的許星彥鞋麵上。
許星彥垂眸瞥了一眼,魔力無聲流轉,鞋麵頃刻乾爽如初,而後重新抬頭,望向站在塔樓門內邊上的一群人等,其中不乏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目光朝他這邊落來——譬如毫不掩飾的艾芙莉絲,譬如才剛過去幾天就疑似有點欠收拾了的某隻空緣獸,再譬如,絲毫不顧忌他外泄的冷意、以“(罒ω罒)”這種表情盯著他上下打量的櫻彌子。
“......這丫頭變成今天這般半點不懂得去體貼兄長、而隻想要看我笑話的樣子,肯定都是以前老許慣壞的,明明最初撿到的時候是多乖巧羞怯一小女孩。當然,也可能是沒混熟前本性尚未得到解放的緣故,反正......唉......’
感覺自己越來越拿自家妹妹沒什麼轍的許星彥心裏幽幽嘆出口氣,表麵上還維持著一臉冷淡,隻是當視線觸及到某雙緊緊盯住他的紫色眼眸時,也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感到愈發疲憊。
總之,能來的都來了。這群傢夥的麵色在陰沉的天光下顯得比平時要模糊而生硬,烏壓壓地往門邊上一站堵住去路,跟要欺負弱小似的,令許星彥不由得想起自己以前在那小城的魔法學院裏上學時的日子。
記得自己當時被人堵路怎麼做的來著?貌似是先禮後兵,暗地錄下聲音,揍人揍得有理有據,最後還押著鼻青臉腫的一群人讓他們在教授麵前向自己低頭道歉?
可惜今天的問題就不能那樣解決了。
“我說......”
“我說,要不我們還是先進去屋子裏再說話吧?”
許星彥剛要開口,那道一直緊盯著他、並在無形中給他帶來莫大壓力的目光主人卻忽然出聲,打斷了他的話。靈依仰起臉,但卻沒有直視他的眼睛,而是將視線落在他的肩頭——那裏衣料顏色微深,顯然被雨水打濕了一小片。
靈依收回目光,回頭看向櫻彌子她們,小臉認真道,“穿著濕衣服再一直被冷風吹的話,可能會感冒的。”
櫻彌子一臉玩味的表情頓時被打破,嘴角不自覺地抽搐兩下,無言地凝視著靈依,心中默默吐槽——‘先不提隻是濕了那麼一小點根本沒什麼影響,奈芙薇爾小小姐啊,你是不是對我家老哥有什麼誤解,當他是人畜無害並且體弱多病的小奶貓麼?要知道就連近戰,我哥也可以掄法杖舞刀子乾翻不知道多少敵人,作為法師簡直是個異端好嗎!?
況且,雖然看不清晰,但我們早上可是親眼看到老哥被一個綠色頭髮的女人送出了帳篷哎!危機感呢,我的奈芙薇爾小小姐?你們兩個不是昨天才剛有新進展麼?現在還沒等開始問,你就心軟了怎麼辦?’
吐槽歸吐槽,既然小靈依發話,那咲夜小姐作為心地善良的可愛妹妹,自然也不會忍心繼續看著似乎整夜沒睡的哥哥繼續站在外麵吹冷風,剛打算點頭表示贊同,可誰知——
“幹了。”一縷熱風拂過,許星彥肩頭蒸騰起細微的白氣,衣袍瞬間恢復乾燥。他抬手熄去那縷若有若無的蒸汽,語氣平淡。
對麵眾人:“......”
認為自己此前即便是將心力放在與蓮·艾瑟裡恩商量的事情上,也不應該被哪怕一滴雨給淋到,從而下意識做出了行動,此刻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做了什麼大可不必之事的許星彥:“......”
“......那,還讓小許進來嗎?”小雪姬獃獃地小聲嘟囔著,一身雪白蓬鬆的毛髮被涼風吹得偏向一側,宛如浪尖的一沫浮白。
“走吧。”
許星彥淡淡瞥了多嘴的空緣獸一眼,嚇得後者縮了縮脖子,隨即無視了自己設下的防護,一閃身便已出現在屋內。他回過頭,目光掃過眾人:“若有什麼想問的,邊吃早餐邊說。”
頓了頓,他還是當著眾人的麵垂眸看向靈依,“想吃點什麼?”
“老哥你變了,你都不問我了。”櫻彌子小聲嘟囔。不過話雖這麼說,但她臉上的表情卻像是伏在稻田間的狐狸般,笑得狡黠,紅眸亮閃閃的。
許星彥沒搭理作妖的妹妹,看著某糰子補充道:“但蛋糕除外,早晨不宜攝入過多糖分。”
“......哦,那就隨便吧,都可以的,”一聽沒有蛋糕這一選項,靈依立即就不打算多提要求了。
雖然今早見到【零】從某個女人的帳篷裡走出來,但她其實卻並不認為許星彥真的做了什麼事情。儘管如此,或許是由於艾芙莉絲之前開的那個玩笑,靈依還是產生了不小的危機感,現在很是有心想要在很多方麵展露或者證明一下自己。
於是邊說著,她邊捲起右臂袖子,露出一小節彷彿泛著月牙白色澤的纖細胳膊,一副幹勁滿滿的樣子,“需要我去給你打一打下手嗎?”
然而——
“大可不必!”眾人異口同聲。
靈依賭氣地鼓了鼓嘴。
總有一天,她一定會證明自己的實力,讓這些人都為她做出的食物傾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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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野,帳篷群落。
蓮·艾瑟裡恩靜站在帳篷微敞的簾邊,遙遙望向遠處的那座矮斜的小塔樓,注視著站在塔樓門邊緣的某個白髮的嬌小身影走入屋內、視線被閉合的房門阻斷後,碧色眼眸中一抹複雜之色一閃而逝。
輕輕吐出口氣後,艾瑟裡恩家主側過臉掃視一圈光線稍顯昏暗的帳篷內部,目光在昨夜用來招待某位不速之客的、但杯中早已冷卻之水仍舊滿滿當當的茶盞上停頓片刻,無奈地笑了笑。
“被人像這樣過度提防,可真不是一種會令人覺得舒服的感受啊......”
自言自語地喃喃一句後,蓮·艾瑟裡恩指尖輕點生出一股風息,捲來了把似乎是由某種青色藤蔓編織成的搖椅落在身後,旋即輕輕坐下,凝望外麵的雨景。
在雪爾城時,她便很喜歡獨自一人聽雪做以消遣,聽著雪舞雪落,聽著行人或鳥雀踩在上麵發出的那種蓬鬆聲音,都會令她感到很是放鬆愜意。
不過,這裏雖無雪,但像現在這種淅瀝的雨聲倒也相當不錯,少了分寒意,更多上分曠野的一望無際,令人心曠神怡得厲害,心緒間的一些波動也像是那燃著的火苗般,不多時便被這場雨給澆滅了,慢悠悠地騰起一縷淡薄的灰煙。
蓮的眼簾微闔片刻,壓下了浮起的一些過往雲煙後,腦海中又想起昨夜那位【零】來與自己商談的事情。
傾聽著耳畔邊的細雨,艾瑟裡恩家主將身子坐正些,理了下裙裾後,笑容溫婉地對著空氣道:“會長,既然您老人家聽見昨晚許星彥說的那些話了,如何作想,總該為我說一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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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寫完忘記發了,吃飯的時候纔想起來,我的錯我的錯,抱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