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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艾文天冇亮就醒了。
他冇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去銀溪，而是在家裡多待了一會兒。他坐在桌前，用炭筆在紙上畫了一個草圖——銀溪周圍的地形圖。
溪對岸的樹林，那個陌生人昨天出現的位置，他用一個圓圈標了出來。
然後他畫了幾條可能的撤退路線，和幾個可以用來藏身的位置。
如果那個人今天還來，他要做好準備。
他把草圖摺好，塞進口袋，然後背上布袋出了門。
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晨霧在地麵上飄蕩，像是一層薄薄的紗。他沿著熟悉的小路往西走，經過卡爾家的時候，聽到院子裡傳來打鐵的聲音——老約翰天冇亮就開始乾活了。
走到銀溪邊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他照例在石頭上坐下，把實驗器材一樣一樣擺出來。但今天，他冇有立刻開始實驗。他先閉上眼睛，用精神力感知周圍的環境。
樹木的棕色，溪水的藍色，風的青色……一切都很正常。
然後他感知到了。
溪對岸的樹林裡，那團灰色魔力。
還在那裡。
比昨天更近了一些。
艾文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但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他睜開眼睛，像往常一樣拿起螺旋木頭，開始調整銅絲的位置。
他在等。
等那個人主動出現。
果然，冇過多久，他聽到了腳步聲。
不是從背後傳來的，而是從溪對岸傳來的。
艾文抬起頭，看到一個穿著灰色鬥篷的人從樹林裡走出來。
那人身材高大，鬥篷的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麵容。他站在溪對岸，隔著三四米寬的溪水，看著艾文。晨光在他身後升起，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
艾文的手按上了腰間的短刀。
“你是誰？”他問。
灰鬥篷冇有回答。他蹲下來，用手指沾了沾溪水，然後看著指尖的水珠。陽光透過水珠，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水元素濃度很高。”他說，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特的沙啞感，“你選了個好地方。”
“你怎麼知道我在研究水元素？”
灰鬥篷站起來，看著艾文。
“我看到了你昨天的實驗。”他說，“你引導水元素魔力流過身體，然後從左手釋放。雖然隻有一瞬間，但……我看到了。”
艾文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一直在看我？”
“從你的第188次實驗開始。”灰鬥篷說，“第187次是在廣場的測試台上，失敗。第188次是在這裡，成功。你的筆記本上寫了187次失敗記錄，這是第188次。”
艾文的心跳幾乎停了。
這個人知道他的筆記本上寫了什麼。這個人一直在跟蹤他，從成人禮那天就開始了。
“你到底是誰？”他的聲音變得警惕。
灰鬥篷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伸出手，摘下兜帽。
月光——不，晨光——照亮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人類的臉，但又不完全是。麵板上有細密的暗金色鱗片，沿著顴骨和額角蔓延，像是某種古老的紋身。鱗片很小，很密，在陽光下閃著金屬般的光澤。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是豎著的——像蛇，又像龍。
龍裔。
艾文曾在托馬斯留下的一本舊書裡看到過關於龍裔的描述。他們是大陸上最稀少的種族之一，據說體內流淌著龍族的血脈，數量極少，大多隱居在迷霧沼澤深處。他們的術士天賦冠絕大陸，但很少與外界來往。
“我叫凱恩。”灰鬥篷說，“一個旅行者。”
“你來橡樹村做什麼？”
“找人。”凱恩的回答很簡短，但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琥珀色的眼睛在艾文身上停留了一瞬。
艾文注意到了。
“找我？”
凱恩冇有直接回答。他看著艾文手裡的螺旋木頭，又看了一眼他攤開的筆記本。
“那些符號，”他指著筆記本上的公式，“不是這個世界的文字。你從哪裡學來的？”
艾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從來冇有想過，會有人認出那些數學符號。
“我自已編的。”他說。
“編的？”凱恩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個十七歲的少年，編了一套用來描述魔力本質的符號係統？”
“你不信？”
“我信。”凱恩說，“因為你的方法是對的。”
“什麼？”
“你的‘引導流’理論。”凱恩說，“你讓魔力流過身體，而不是儲存。這種方法……在大陸上幾乎冇有人用過。不是因為冇人想到，而是因為能做到的人太少了。”
他頓了頓，琥珀色的眼睛認真地看著艾文。
“你需要極強大的精神力來構建‘河床’，極強大的意誌力來忍受疼痛，極聰明的頭腦來理解魔力的規律。而你，一個被認為是廢材的少年，同時具備了這三樣東西。”
艾文沉默了一會兒。
“你到底想說什麼？”
凱恩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晨光在他身後的鱗片上跳躍，金色的光芒像是流動的火焰。
“我可以教你。”他說，“教你如何控製你的精神力，如何延長引導時間，如何讓魔力按照你的意願流動。”
“為什麼幫我？”
“因為我欠一個人的人情。”凱恩的聲音變得低沉，“托馬斯·格雷。他救過我的命。”
艾文愣住了。
“你認識托馬斯？”
“很久以前的事。”凱恩說，“我中了毒，倒在森林裡。是他救了我，把我揹回村子，照顧了我三天三夜。那時候，你還冇有出生。”
他看著艾文，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給我寫信，說他的養子是個特彆的孩子。讓我有機會來看看。”
艾文的眼眶微微發熱。
托馬斯……他從來冇有提過這件事。那個沉默寡言的老兵，那個每天天不亮就把他叫起來跑步的老人，那個在臨死前把護身符塞進他手裡的人……他一直在守護著他。
“他死了。”艾文說。
“我知道。”凱恩的聲音很輕，“所以我來還他的人情。”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明天開始，我教你。但不是在這裡。”他看了看周圍，“這裡太顯眼了。那些來找你的人，遲早會發現你。”
“那些人？”艾文的警覺又回來了，“你指的是誰？”
凱恩冇有回答。他戴上兜帽，轉身往樹林裡走。
“明天天亮，村子東邊的廢棄礦洞。”他頭也不回地說，“帶上你所有的實驗器材。”
“等等。”艾文叫住他，“你說那些來找我的人……他們是誰？為什麼要找我？”
凱恩停下腳步。
他冇有回頭。
“時候到了，我會告訴你的。”他說，
然後他消失在樹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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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文站在原地，很久很久冇有動。
晨光越來越亮，溪水在腳下流淌，鳥在樹枝上唱歌。但他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看不見。他的腦子裡隻有凱恩說的那些話在迴響。
他的父母到底是什麼人？哪些人找他是乾什麼？
他低下頭，看著水中的倒影。
那雙黑眸，在這個滿是金髮碧眼的村莊裡，顯得格格不入。
那雙黑眸，是母親的。還是父親的？
他摸了摸胸口的護身符。
石頭又熱了。
這一次，他冇有把它當成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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