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物不是機器,它們同樣需要睡覺,也會在意睡眠質量。
然而,要在這被轟炸後的廢墟中追求睡眠質量,和在臭氣熏天的廁所裡追求用餐體驗一般,荒謬至極。
“呃——”年輕的半狼人睡得那叫一個難受。白天的時候,人類幾乎將這一帶夷為平地,目之所及,滿地儘是焦黑的碎石。
它是頭一回到人間來。
想當初在魔都混時,雖說睡的草床又硬又紮人,但好歹算是一張床,勉強能湊合著安穩睡個覺。
可如今身處這人界,人生地不熟的,而且還是這寸草不生、剛被導彈洗禮過的死區,彆說是草了,就連一塊平整點的石頭都尋覓不著。
此刻它待在一棟坍塌了一半的小樓廢墟一角,不僅身子被硌得生疼,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硝煙味,這可把它折磨得夠嗆。
“嗚——草!憋屈死老子了!”半狼人一個翻身坐起,伸手把鑽進毛裡的小石子使勁撓了出來。
在它身旁,幾個老油條半狼人倒是睡得安穩。它們對這般惡劣艱苦的環境早就習以為常了。
“草……老子換個地方睡!”半狼人一邊嘟囔著,一邊起身,準備走出這片廢墟。
突然,一隻爪子輕輕落在了它的肩頭,嚇得它猛地一顫。
“儂乾啥子去?”原來是一匹老狼。
“嚇!……你要嚇死我!這遍地都是石子,太硌得慌了,我去換個地方睡。”
“儂個虎崽子,這三更半夜的,就不怕出去了回不來咯?還是這塊兒安全噻。依我看,儂還是老老實實擱這兒睡安穩。”老半狼人輕蔑地撇了撇嘴說道。
“咱可是狼人!黑燈瞎火的,誰能比咱看得更清楚?你怕個球……話說回來,你這三更半夜不睡覺,起來乾啥?”
“潲水。”老狼人見勸不動它,便自顧自地走到牆邊,開始撒尿。焦黃的獸尿順著牆壁流淌到地麵,頓時,一股濃烈的騷味瀰漫開來。
“噫!你麻辣隔壁!你在睡覺的地方撒尿?!”
“那咋咯?萬一出去碰見啥不乾淨的東西咯咋子整?”
“噫我靠嫩娘哩!”年輕半狼人罵罵咧咧地離開了廢墟,“睡個蛋!老子出去睡!”這一泡尿更是堅定了它離開的決心。
老狼也冇再多勸,隻是輕哼了一聲,便走回廢墟的陰影中繼續睡覺去了。
“奶奶的,慫包,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能有啥不乾淨的東西?”年輕狼人一邊嘟囔著,一邊在死區裡漫無目的地走著,尋覓一個能讓自己舒服點的地方。
不知不覺間,它已經走出去好遠。
“嘿,這兒不錯。”半狼人發現了一方尚未被炸燬的花壇。花壇裡的草早在幾年前就死得精光,裡麵隻剩下鬆軟平整的泥土。
它抬腳邁進花壇,躺了下去,“呼……舒坦——”
突然,一個黑影從它的餘光中一閃而過。
“蛤?”半狼人趕忙起身,揉了揉眼睛,朝著剛剛黑影出現的方向看去。
然而,那片霧氣中什麼都冇有。
“……估計是幻覺吧?”它一邊嘀咕著,一邊又躺了下去——可就在這時,餘光中又瞥見一對猩紅的眼睛從不遠處的陰影中快速閃過。
“臥槽!”睡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它像彈簧一樣猛地彈了起來,緊張地望向那個方向——但依舊什麼都看不到。
“……媽的……不會真有不乾淨的東西吧?”半狼人的舌頭上開始冒出冷汗,“誰!誰在那兒!?”
迴應它的,隻有自己聲音的迴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詭異。
“……幻覺……一定是幻覺……”半狼人小心翼翼地蜷縮在花壇中,嘴裡自言自語道。
“看見我了?”一個詭異的聲音,突然幽幽地從它身後傳來!半狼人身上的毛瞬間炸立起來,整個身體像被電擊了一般,猛地跳了起來!
一對猩紅的眼睛,出現在一團黑影之中!近在咫尺!
它下意識地想要逃跑,可地麵之下突然竄出幾根觸肢,死死纏住了半狼人的手腳!半狼人驚恐地張開嘴,剛要發出尖叫!
黑袍之中,一隻手如毒蛇吐信般迅速探出,一把掐住它的狼嘴!另一隻手則狠狠刺向了它的咽喉——
“咕!唔唔唔咕——”
那看似嬌小的手,竟生生刺進了它的咽喉!
可憐的半狼人啊,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隻能絕望地看著麵前這個恐怖的怪物,撕開了自己的喉嚨——
人間太可怕,下輩子不來了。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半狼人腦海中閃過這樣的念頭。
…………
鎏將手從半狼人的喉嚨裡緩緩拔出來,輕輕甩了甩手上的鮮血。
“……為什麼會有魔物出現在這麼顯眼的地方?”鎏皺著眉頭,有些苦惱地喃喃自語。她原本想著,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候,能夠趁機全速趕路呢。
要是深更半夜都有魔物四處出冇,那她可就不能毫無顧忌地在這片區域穿梭了。
很快,她派出的饗們傳回了資訊——周圍並未發現其他魔物的蹤跡。這隻半狼人似乎是獨自行動的。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這傢夥是傻麼?”鎏疑惑地用腳輕輕踹了踹半狼人的屍體。仔細檢視,它的身上並冇有遭受霸淩的痕跡,牙齒和爪子都完好無損,實在想不出這傢夥獨自行動的理由。
小黑在鎏的腳邊悄然顯現身形。“唔……這好像是一隻剛成年的魔物呢,估計是初來乍到,冇什麼警惕心吧。”
“……希望如此……小黑,你待在這死瘴裡,冇覺得不舒服吧?”鎏一邊指揮著饗處理屍體,一邊關切地問道。
“精靈是由以太構造而成的,魔族的以太對我冇什麼影響。”小黑回答道。此刻它緊緊貼著鎏,一步都不肯離開。
“……這裡這麼危險,小黑你其實不用跟過來的。”
“我決定了,不管你去哪兒,我都會一直跟著你。”小黑像是在賭氣般答道。
“……為啥啊……”
“哼!”小黑像是生悶氣一般哼了一聲,不做回答。
“唉……”鎏無奈地歎了口氣。此時,半狼人的屍體已經被處理得連渣子都不剩了。“說不定還會有彆的魔物出現,咱們還是放慢些腳步吧。”鎏說道。
“離目的地還有多遠啊?”
“不近……原本要是全速前進的話,天亮之前能趕到。”鎏的語氣中透露出一絲不甘心。
這隻蠢笨的魔物冇什麼警惕心,可她不能掉以輕心。萬一被大群魔物發現,那可就麻煩大了。
一人一貓就此開始繼續行進。
“……鎏,你之前說的那個……什麼影印,刻寫?那到底是啥玩意兒啊?”小黑好奇地問道。
“迴路影印和迴路刻寫,是我父親發明的技術。”
“……迴路?你是說魔法迴路嗎?”小黑琢磨起了這兩個詞的含義——人類居然發明出了和魔法相關的技術?“影印……刻寫?還能做到可控功率執行魔法?”
普通人類竟然可以控製魔法,這件事對小黑來說,簡直是聞所未聞,匪夷所思。
要知道,就連精靈都冇有能力隨心所欲地控製魔法——那些強大的魔族,也得依靠外神的賜福,纔能夠自如地使用魔法。
“冇錯……其實詳細的原理我也不是特彆清楚,好像是通過在裝置上創造魔法迴路,從而實現在體外釋放魔法。陽炎的功能,就是重現我媽媽全盛時期的魔法,[湮滅]。”
“哈?陽炎不是用科技發射子彈的嗎?”
“是魔法哦,隻不過是藉助科技來發射魔法。”
小黑感覺自己的認知被徹底顛覆了。
“……這……這真的可以實現嗎?”小黑覺得自己像是在聽天方夜譚。
“不是已經實現了麼,陽炎就是最好的例子啊。”
“……鎏,你之前說有兩支陽炎,是真的嗎?”小黑問道。
想到這種恐怖的東西居然並非獨一無二,小黑不禁感到有些細思極恐。
人類居然能夠製造出這樣的東西?它突然意識到,一直以來,精靈們都太小看人類這個種族了。
然而,鎏卻皺起了眉頭,看上去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
“是……也不是。”她猶豫了一下回答道。
“這是什麼意思?”
鎏表情複雜地歎了口氣。
“其實……另一支陽炎,還冇有製作完成。那把槍還冇來得及進行迴路刻寫,我的父親就已經中了詛咒,臥病在床了啊。”
“……那,那鎏你可以給它進行迴路刻寫嗎?”
鎏的眉頭緊緊蹙成了一團。
“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了……不光陽炎,森綠樓羅的命,也可都寄托在這上麵了。”
“難道鎏你不知道怎麼操作嗎?!”小黑頓時緊張了起來。
“……父親曾給我留了線索。”
鎏垂下眼眸,努力從記憶深處翻找出父親曾經說過的話。
“他說,迴路刻寫其實很簡單……完成迴路刻寫的竅門……是他,和我的母親,對他們兩個人來說最重要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