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房間中其他古樸的裝潢一樣,立在床頭的檯燈也帶著歲月的痕跡。它所散發出的光線昏黃而溫柔,彷彿也沾染了時光的沉澱。
此時,明月已高懸窗外。山中的夜與城市截然不同,寧靜卻不死寂——野風拂過山間,草葉隨之輕顫,像是在迴應夜蟲的鳴唱。
聲音的交響時而高昂、時而低吟,織就了一張網,將人溫柔地包裹其中。
明明是陌生的環境,卻莫名讓人心安。
小鐷倚著軟枕,就著那盞昏黃的燈光,安靜地讀著手裡那本厚書。不過半天時間,那本又厚,字又密的書,竟已被她幾乎讀完。
隻是此刻,她的眼皮已經開始打架。
燈光朦朧,蟲鳴隱約,屋內的傢俱散發著令人安心的木材香氣……小鐷努力捧著書,小腦袋卻不由自主一下一下地點著。
“小鐷,睡吧。”鎏輕輕撫摸她的頭髮,“這樣看書,對眼睛不好。”
“唔……哈啊——”小鐷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可是……還冇到平時睡覺的時間……”她眯著眼看向床頭的鬧鐘,聲音越來越含糊。
“困了就睡吧。”鎏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嗯……”小鐷又揉了揉眼,小心地將書合起,放在床頭,繼而蜷進鎏的懷抱。
書皮上是幾個蒼勁的毛筆字:《元君鎮穢邪記》。
“這本書,是講什麼的?”鎏放輕聲音,低聲問。
“……是……一些人和仙子……一起打敗魔物、戰勝巨龍的故事……”小鐷的聲音越來越模糊,彷彿已半入夢鄉。
“這樣啊。”鎏輕拍她的後背,低聲應道。
是一本幻想小說?從外觀看來,這本書顯然已有些年頭。
冇想到隨雲觀的藏經閣裡,還會收藏這樣的古早小說。
懷中的小鐷呼吸逐漸均勻——畢竟在道觀裡逛了一整天,她確實累了。
而那本擱在床頭的古書,卻悄悄挑起了鎏的好奇。她輕輕起身,將書取了過來,靠回檯燈下,靜靜翻閱……
…………
等鎏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已經讀了相當一部分。
文風極其獨特,冇有華麗修辭,冇有過度描寫,平實得像一本日記,卻將一段波瀾壯闊的史詩娓娓道來——真實得彷彿作者親曆了那一切。
“……寫得像真的一樣。”鎏輕聲笑了笑,合上書,望向床頭的時鐘。
心裡猛地一沉——她竟然完全忘了和符綾約好今夜見麵!
“糟了……太晚了!”
鎏蹙緊眉頭,掀開被子正要下床。
“唔……”身旁的小鐷忽然發出一聲夢囈。鎏動作頓時僵住,生怕驚醒她——
好在,小鐷隻是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鎏鬆了口氣,躡手躡腳地溜出房間……
…………
明月高懸,清輝灑落青石小徑,也照亮了鎏前行的路。她的視力本就優於常人,即便夜深如墨,仍能快步如飛。
冇過多久,她便依著記憶找到了符綾的房前。
門緊閉著,裡麵一片漆黑。
“……該不會已經睡了吧……”鎏有些懊惱地自語。
她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抬起手,做好了被責備的準備,輕輕叩向門板——
“咚——”
“吱呀——”
冇想到她的手剛觸到門板,那扇門就應聲而開——這門竟隻是虛掩著!
鎏心跳驟停了一拍,趕忙拉住門把,阻斷了那陣刺耳的摩擦聲——
她屏息凝神,緊張地等待。
然而,漫長的寂靜中,什麼也冇有發生。藉著月光望去,屋內空無一人。
符綾並不在房裡。
鎏滿心困惑,正要帶上門離開,卻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誰?”她警覺地轉身——
來人猛地停步,怔在原地。肩膀微微塌下,呼吸尚未平複,幾縷髮絲被汗水沾在臉頰,汗珠在月色下泛著微光。連那雙捧著書的手,都在輕輕發抖。
那雙總是清亮的眼睛,此刻寫滿了慌亂與愧疚;原本挺直的身形,也顯得有些畏縮——竟是符綾。
“小、小鎏……對、對不起,我來晚了……”還冇等鎏開口,符綾已經語無倫次地道歉。
此時的符綾,與昨夜那個清冷強勢的她判若兩人,隻剩狼狽與脆弱。
“我……我這就準備給你療傷。”符綾說著便要邁步——可鎏一眼就看出,她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一般,虛弱得幾乎站立不穩。
第二步還未踏出,她便身形一晃,險些摔倒。
“師傅!”鎏趕忙上前攙住。
靠近的一瞬,一股極淡的血腥味飄入鼻腔——鎏低頭,看見符綾的掌心纏著紗布,上麵甚至滲出了些許紅色。
“……師傅,你怎麼了?”鎏聲音裡帶著擔憂,抬眼望去。
兩人距離極近,目光相撞。符綾像是被鎏眼中的關切燙到一般,下意識躲開了視線。
而鎏卻從她眼中讀出了更多——長時間缺乏休息累積的疲憊、深藏眼底的愧疚、無法掩飾的緊張與恐慌……還有,像是隱瞞了什麼般的心虛。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冇……冇事,隻是不小心受了點傷……”
大名鼎鼎的戮仙兒,怎麼會“不小心”就傷成這樣?僅憑昨夜所見,鎏就能斷定,即使用利刃刻意劃割,也未必能傷她半分。
符綾輕輕推開鎏,聲音低啞:“對不起,讓你等這麼久。我這就去準備……”
“師傅。”鎏語氣微沉,帶上了一絲嚴肅,“到底發生什麼了?”
“真的冇……”符綾說著,向房間走。
“符綾師傅!”鎏聲音裡壓著些許惱火,眸中甚至隱約泛起紅光,“從昨晚起,你就一直瞞著我什麼……雖說這樣講或許失禮,但你留我在此,是另有目的吧?”
昨夜符綾提出收她為徒時,鎏便從符綾的眼神中讀出,她似乎另有圖謀——可才過一日,那份圖謀竟似消失了,隻剩一片混亂與躲閃。
符綾像是被這句話釘在了原地,整個人都彷彿矮了一截。
“……至少,告訴我發生什麼了,行嗎?”鎏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或者說,師傅你……究竟希望我做什麼?”
符綾無措地望著鎏,嘴唇微動,似在掙紮。
她不自覺地收緊了手指,將懷中那本《封魔大陣》攥得更緊。
…………
而在一間幽閉的秘室之內,兩人沉默。
“……師傅一醒過來就急急忙忙跑出去了……”身材高大的男子語氣中難掩擔憂,“她不會出事吧?”
正是符綾的大弟子,齊平。
“……摹畫那這陣法耗去她太多以太,但以師傅的根基,應不會大礙。”
另一人蹲在地上,指尖仔細撫過地麵之上,符綾的血混合血髓樹樹膠繪成的奇異陣法,低聲應答。
他仔細觀察著地麵上的陣法,似在解讀。
“……嘖。”他突然眉頭一緊。
“師弟,這到底是什麼陣?”齊平追問。他隻能看出,這陣裡的符號,和符綾使用的符籙上的符號同源。
整座隨雲觀中,就連知曉符籙術法存在的人不足數十。符綾也從不將這種法術傳授給齊平在內的一眾弟子——
整座道觀,不,整個世界上而能隨意使用這種神秘法術的,隻剩下兩人——符綾,和齊平麵前的少年,卞詩禮。
中午自從符綾帶走那本書之後,齊平就再冇見到她。齊平不免擔心,便喊上了卞詩禮滿道觀尋找——最後兩人在這隱秘的練功房中找到了昏迷不醒的符綾。
符綾身下,還留著這道奇異的陣法。
“這個陣法,能強行將作用物件束縛,控製,甚至收容……就像是封印。”
“封印?”齊平不解,“師傅臨摹這個做什麼?”
“她在找陣眼,這陣有好幾個陣眼。”
卞詩禮站起身,麵色凝重。
“我猜,她是想加固某處實際存在的法陣……但光是臨摹就已如此艱難。隻靠她一人,什麼也做不了。”
“……有什麼東西被封印著?”齊平語氣緊張起來。
“不清楚。”卞詩禮搖頭,“一切都隻是我的猜測……隻能看師傅接下來的行動了。”
他從懷中取出一道符紙,“隱。”他低聲念道,淩空一揮——
地麵上的血陣如被橡皮擦抹去,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