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是經書……這本書本草集,師叔應該會感興趣。”鎏的一位師兄蹲坐在由古籍壘成的高牆後,一本一本地翻閱著,“……這本先留下唄,留著孝敬師叔。”
“呃啊……眼睛開始花了。”另一人揉了揉乾澀的眼瞼,聲音有些疲憊,“話說,我們到底要找到什麼時候?師傅究竟在找什麼?”
“不清楚。”先前的師兄搖了搖頭,“建宗時候的舊事……都將近百年前了……唉!對了,你聽過觀裡那個傳說嗎?”
“什麼傳說?”
“說是開宗祖師曾預言,百年之後,會有一場世界末日!到時候生靈塗炭——哎,算算時間,百年之後,不就是現在嗎?”他忽然眼睛一亮,“你說,師傅會不會就是在找跟這個有關的東西?”
“這……這傳說聽起來像騙三歲小孩的。師傅她怎麼可能當真?”
“……倒也是。”
他笑了笑,重新將目光投回書堆——就在這時,一道稚嫩而好奇的視線越過高高的書牆,悄悄落在正埋頭翻書的兩人身上。
“嗯?”鎏的師兄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隻見一個約莫和書牆一般高的小女孩正踮著腳,一雙明亮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藏不住滿滿的好奇。
是小鐷。
她努力踮著腳尖,剛好能望見書牆後麵的情景——下一秒,便和抬頭的師兄對上了視線。
小鐷像隻受驚的小兔子,輕輕“呀”了一聲向後縮了縮,小手不自覺地捏住了衣角,臉頰微微泛紅。
“小妹妹,你好呀。”師兄彎下腰,聲音放得格外溫柔,“來找人嗎?”
“我……我不是找人……”小鐷眨了眨眼,聲音細細的,“我從門口經過,看到這裡有這麼多書……而且都是我冇看過的,就、就忍不住進來了……”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衣角,那雙水靈靈的眼睛卻悄悄向上瞥,模樣乖巧又怯生生。
“……可愛捏……”那一瞬間,師兄隻覺得心跳彷彿漏了一拍,像是看見了一隻讓人忍不住想嗬護的小動物,“是個喜歡看書的小妹妹呢!唔……你是和爸爸媽媽一起來觀裡的嗎?”
“不……我是跟姐姐一起來的……”
“姐姐?”
“是新來的小師妹家的吧。”另一人插話道,“這小姑娘眉眼之間和小師妹可有幾分相像。聽說,昨天有三個人上山呢。”
“哦!你這麼一說,還真是!”第一個人仔細端詳著小鐷,看得她臉頰更紅了,“哎呀呀,真是和小師妹一樣沉魚落雁!真是招人喜歡——妹妹,想吃糖嗎?來,讓哥哥稀罕稀罕!”
他說著就伸手想將小鐷抱到書牆這邊來。“噫!”小鐷輕輕驚呼,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
“嘭!”一本厚書不輕不重地敲在那人頭上,是另一位翻書的師兄。
“你彆嚇著人家。再說你活還冇乾完!”他白了同門一眼,轉而望向小鐷,語氣緩和許多,“小妹是對這些書感興趣嗎?反正這些書還要整理一段時間,你可以挑幾本喜歡的看看。”
“真的可以嗎?”小鐷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這……合適嗎?”被敲頭的那位揉著腦袋問。
“若不是師傅要查,這些書還不知道要封存多久。”他搖搖頭,“書若隻束之高閣、不讓人讀,還有什麼意義?這麼多書被翻出來,哪怕少一摞都不會有人察覺吧?”
“哈哈,說得也是。”
…………
鎏和小黑沿著石階回到了觀中。
“符綾師傅現在在哪呢……對了,小鐷呢?”鎏忽然停下腳步問道。
“小鐷在觀裡隨便逛呢。”小黑甩了甩尾巴,“觀裡到處都有人看著,應該不會有事吧喵。”
“上次商場裡人也多。”鎏微微蹙眉,腳步不由加快,“她現在會在哪兒?”
“唔,去問問你認識的人麼?”小黑小跑著跟上。
一人一貓四處張望,不知不覺走到了藏書閣。剛進門,鎏就看見書牆後方那兩個熟悉的腦袋——是她的兩位師兄。
“師兄,你們有冇有看到……啊”話還冇說完,鎏的視線就定格在了兩人中間——
小鐷正安靜地偎在兩人中間,抱著一本厚重的古籍,讀得入神。
“小鐷……你在這裡啊。”鎏鬆了一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是師妹啊。”一個師兄抬頭,臉上還掛著看小鐷時的憨笑,“怎麼了?”
“冇事……我在找我妹妹。有師兄們在,我就放心了。”鎏說著,悄悄對小黑使了個眼色。
小黑心領神會,“喵——”它輕輕叫了一聲,鑽進小鐷懷裡。
“呀!小黑,還有姐姐?”小鐷這才從書頁間抬起頭,有些驚訝地望過來。她沉浸在那書裡,竟冇發覺鎏進屋。
小鐷從小就是個書迷……鎏瞥了一眼她手中那本厚如磚塊、密佈蠅頭小楷的古籍,連段落間隔都少的讓人髮指。
……大概也隻有小鐷能靜下心讀這樣的書了吧?鎏自己都冇把握能讀進去。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呀,小貓!”第一個師兄一見到小黑,臉上的憨笑更多了分興奮,“誒嘿嘿!好乖的貓,來讓我抱抱!”
他伸手將小黑從小鐷懷裡抱過來。
“咪咪,咪咪咪咪……嘿嘿嘿……”
隻有鎏能讀懂小黑眼中那看傻子般的無奈眼神。
“喂,你活兒還冇乾完!咦?”另一個師兄也從書堆中抬起頭,本來想抱怨,卻也被小黑吸引了注意,“嗬,好標緻的‘踏雪尋梅’。”
他從同門手中接過小黑,仔細端詳,“毛色如墨,四足如雪……倒是這眸子的顏色特彆,玄貓多為金瞳,這般翠綠,我還是頭一次見。”
他也忘了挑書的事,將小黑托在手中翻來覆去地看,像是要記住每一處細節。
“喵——”小黑髮出可憐的哀鳴。
“師兄,師傅現在在哪兒?”鎏一邊在心裡對小黑說抱歉,一邊問道。
“師傅應該在三清殿守靈……”兩人隻顧著看小鐷和小黑,心不在焉地回答。
“好。”鎏點點頭,又轉向小鐷,“在這裡乖乖看書哦,彆亂跑,不要去危險的地方。”
“嗯!知道啦!”小鐷早已重新埋首書中,頭也不抬地應道。
鎏輕輕歎了口氣,轉身走出藏書閣。
“喵——!”身後,小黑的慘叫不絕於耳……
…………
三清殿內空寂無人。
靈台上的香是新換的,香菸嫋嫋,顯然不久前還有人在此。
鎏步踏入殿中。
四下望去,不見符綾的身影。
大殿中央安靜地擺放著老觀主的靈柩。供台上的供品整齊排列,香爐中升起的輕煙模糊了那位老人的黑白遺照。
鎏來時聽說,老觀主年過百歲,無疾而終,壽終正寢——可那張照片中的老人竟毫無衰頹之態,嘴角含笑,目光清亮,彷彿仍透著光采——如孩童般對萬物懷抱好奇,又如智者般洞明一切……
鎏望著這位素未謀麵的師祖,忽然生出一種被看透魂魄般的錯覺,不禁渾身一顫。
“……拜見師祖。”她跪在蒲團上,虔誠叩首。
就在這時,三清殿一側的房門吱呀一聲開啟,數名道士魚貫而出。他們看見跪拜的鎏,眼中皆是一亮。
鎏連忙起身讓至一旁。
她猜測這些應是她的師叔師伯——因為符綾也在其中。
鎏低頭頷首,靜候他們離開。
“……有慧根,是個好苗子……”
眾人經過時,低低的稱讚聲隱約傳來。
“小鎏。”符綾喚了她一聲。
鎏抬頭,發現其他人都已離去,殿內隻剩下她和符綾。
“師傅。”她輕聲迴應。
“嗬……”符綾苦笑了一下,將一本夾著紙張的書放到一旁,“私下不必如此拘禮。畢竟是我執意留你的……有什麼事麼?”
“唔,我想知道有冇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
符綾微微一笑,“你這般懂事,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她目光轉向殿外。不知不覺,夕陽已漸西沉。
“今天天色已晚,有事明日再說吧。”她抬手似乎習慣性地想摸鎏的頭髮,卻在半空中頓住——片刻後,又無聲地放下。
“先去用晚飯吧,晚些再來我房裡,我繼續為你調理經脈。”
“嗯,謝謝師傅……”
…………
片刻之後,大殿重歸寂靜。
一陣晚風拂入,輕輕翻開了符綾留在桌上的《封魔大陣》,露出了裡麵夾著的那張厚紙——那是一張地圖。
地圖上,留著幾處被紅圈標記的地點。宛如鮮血滴落,在三清殿微弱的燭光映照下,隱隱透出不安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