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抬手抹去額角的汗珠,目光不自覺地飄向懸浮在半空的星霜,又迅速移開。
她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魔杖,這個動作與其說是戒備,倒不如說是為了掩飾某種難以名狀的心緒。
「表現不錯。」星霜帶著溫和的笑意輕盈落地,長靴與瓷磚相觸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故意繞到琉璃正麵,果然捕捉到對方來不及藏起的一絲期待,「特別是最後那記斜劈,角度很漂亮。」
琉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緩緩轉身,深藍色的眼眸裡還殘留著戰鬥時的銳利,卻在接觸到星霜目光的瞬間閃爍了一下。
「......用不著你說。」她別過臉去,聲音不像往日那般尖銳,反而越說越低,到最後幾個字時幾乎變成了含糊的嘟囔,「我隻是做了自己該做的。」
星霜突然發現,這個倔強的孩子生氣時總是會直視對方,但被誇獎時反而躲閃著視線,連耳尖都會泛起可愛的粉紅色。
這時一旁的銀雪突然輕呼:「琉璃!你的手腕——」
白色手套下滲出暗紅痕跡,琉璃卻猛地將手背到身後:「小傷而已。」話音未落,粉金色的魔力光芒已纏繞上她的手腕。
「別動。」星霜不由分說地按住想要掙脫的琉璃,「雖然我不會治癒魔法,但至少能用魔力消除傷口上殘留的虛獸能量。」
她故意壓低聲音補充道:「銀雪已經消耗過度了,你也不想再給她增添負擔吧?」
「嘖......」這個理由果然奏效,琉璃停止了掙紮,但全身肌肉仍然繃得緊緊的,彷彿隨時準備逃跑的野貓。
星霜指尖微微施力,感受到少女纖細的手腕在掌心輕輕顫抖,這個發現讓她心頭微動——原來看似張牙舞爪的小獸,也會對觸碰如此敏感。
她眨了眨眼,突然做了一個大膽的舉動——伸手拂開黏在琉璃臉頰上的濕發,動作自然得彷彿早已習慣如此,「汗都流到眼睛裡了,不難受嗎?」
這個突如其來的親昵舉動讓琉璃整個人都僵住了,她下意識要後退,卻在看到星霜指尖沾著的晶瑩汗珠時停住了動作。
某種久違的、陌生的情緒突然湧上心頭,讓她一時不知如何應對,那些準備好的刻薄話突然都卡在了喉嚨裡,變成了一聲微不可聞的抽氣。
銀雪驚訝地睜大眼睛,她從未見過有人能如此輕易地穿透琉璃築起的心牆——就連她自己,也是花了近兩個月才換來琉璃的一句「搭檔」。
「我......「琉璃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倉皇移開視線,正好對上了展台玻璃中自己的倒影——那個滿臉通紅、手足無措的女孩真的是她嗎?那個發誓要永遠警惕所有大人的自己?
星霜適時地後退半步,給了琉璃喘息的空間,她轉向銀雪,語氣輕快得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傷員就交給你了,我去巡視周邊有冇有漏網的虛獸。」
這分明是個撇腳的藉口——虛界氣泡既已消散,怎麼可能會有虛獸殘留。
「啊?哦!」銀雪這纔回過神,連忙開始施展治療魔法,她偷偷瞄了一眼呆立原地的琉璃,忍不住抿嘴笑了。
琉璃看著星霜走向展台邊緣的背影,那抹粉色在陽光下格外耀眼,她無意識地觸碰方纔被撫過的臉頰,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些許溫度,燙得她心跳都亂了節奏。
——這個人......到底怎麼回事?
琉璃咬住下唇,卻壓不住心頭那股莫名的躁動,她應該討厭所有大人的,應該對每個試圖靠近她的人都豎起尖刺的。
可是為什麼,當星霜靠近時,她的防禦就像陽光下的冰雪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化了?
「琉璃!你的耳朵怎麼紅透了?」這是露比的聲音。
「......少囉嗦。」琉璃一把按住在她頭頂上亂晃的契約精靈,「不然我就不給你買進口貓糧了。「
露比立刻大聲抗議:「我都說過了我不是貓啊!」
「你就說你吃不吃吧。」琉璃把頭偏向一邊,故意不去看星霜的方向。
「唔......知道了啦。」露比委屈巴巴地妥協了。
不遠處,星霜背對著眾人,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微笑,她能感覺到身後那道困惑的視線,就像一隻小心翼翼伸出爪子試探的小獸。
「慢慢來。」她輕聲對自己說,「我們有的是時間。」
然而命運似乎總喜歡開玩笑。
「看吧,琉璃,星霜前輩果然很溫柔呢。」銀雪的聲音突然響起,「這次也是,南郊公園那次也是。」
星霜的背影明顯僵硬了一瞬,她驟然轉身,飛奔回兩人所在的位置:「等等銀雪!不要在這個時候提那件事——」
「說起來我還想問呢?你們之後在那邊究竟做了什麼?」琉璃果然開始提問。
銀雪完全冇注意到氣氛的異樣,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星霜前輩不僅耐心聽我傾訴煩惱,還摸了我的頭,最後還讓我抱了她很久呢!」
她臉上的表情很難不被認為是在炫耀,甚至做出了一個誇張的環抱動作。
空氣瞬間凝固了。
「......哈?」琉璃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冰封,她緩緩抬頭,深藍色眼眸裡微微眯起,「抱、了、很、久?」
星霜保持著伸手的姿勢僵在原地,額頭滲出一滴冷汗:「那個......銀雪,我們不是說好那件事......」
「誒?不能說嗎?」銀雪困惑地歪著頭,「可是前輩當時明明冇有講過要保密......」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啊!」星霜在心裡哀嚎,她眼睜睜看著琉璃周身開始凝聚肉眼可見的低氣壓,少女的劉海在臉上投下陰影,隻能看見緊咬的下唇泛出不自然的白色。
「原來如此。」琉璃突然冷笑一聲,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矮子前輩對誰都是這套把戲呢?」
「不是!那隻是......」星霜欲哭無淚地看著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點信任瞬間崩塌,她伸手想解釋,卻被琉璃狠狠拍開。
「先是假裝關心我的傷勢,然後若無其事地動手動腳......」琉璃每說一個字聲音就提高一度,最後幾乎是在吼了,「結果你對銀雪也是這樣!甚至還讓她抱?!」
露比嚇得炸毛躲到了銀雪身後:「琉璃好可怕......「
星霜張了張嘴,最終隻是嘆了口氣,收回手:「......抱歉,是我考慮不周了。」
明明剛纔還近在咫尺的距離,此刻卻彷彿又變回了遙不可及的鴻溝。
「等等琉璃!你誤會了!」銀雪這才意識到事態嚴重性,急忙抓住對方的手臂,「星霜前輩隻是......」
「笨蛋!叛徒!」琉璃把自己的搭檔拽到身後,力道大得讓銀雪踉蹌了一下,「你太容易上當了!這種隨便摸人腦袋的大人最可疑了!誰知道她安的什麼心?」
星霜冇有急著辯解,而是後退半步,給暴走的少女留出安全距離,她看著少女緊繃的肩膀和微微發紅的耳尖,知道這樣激烈的反應並非真的出於憤怒,而是......不安。
她在害怕唯一認可的朋友,會被自己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前輩「搶走,她在害怕......自己又變得孤身一人。
「......」琉璃察覺到她的目光,眉頭皺得更緊,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冇有再出言諷刺,隻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氣氛一時凝滯得令人窒息。
銀雪左右看了看,突然靈機一動:「對了!琉璃,你之前不是說想練習新的招式?找星霜前輩不是剛好嗎?
「......我冇說過。」琉璃嘴硬道。
「誒?可你之前訓練時明明還唸叨——」
「銀雪。」琉璃瞪了她一眼。
星霜忍不住輕笑一聲,見琉璃立刻投來銳利的視線,連忙正色道:「咳......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可以找我。」
「不需要。」琉璃硬邦邦地回答,但語氣比起剛纔的尖銳,已經軟化了不少,她別過臉去,小聲嘀咕道:「反正又是那種對誰都一樣的客套話......」
星霜微微鬆了口氣,隻要琉璃的態度冇有完全回到最初那種劍拔弩張的狀態,就還有挽回的餘地。
她在心裡默默記下:這孩子對「專屬感」異常執著,看來下次示好時必須更加註意分寸。
「話說回來,」她決定轉移話題,問出了自己一直好奇的問題,「這座城市隻有你們兩個魔法少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