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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白色的光芒還冇有完全散去，幻痛就已經來了。
這一次來得比以往更快，更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白楊的意識深處提前引爆了一顆炸彈。
她的視野在那一瞬間徹底變紅，不是逐漸蔓延的紅，而是像有人在她眼前潑下了一整桶鮮血，將整個世界都染成了赤紅的顏色。
無數尖刀穿透身體的幻象同時爆發，左肩、右肋、大腿、小腹——每一處都在同一瞬間被貫穿，像是有一百個看不見的敵人在同時對她發動攻擊。
白楊的身體猛地弓起，銀白色的鎧甲在劇烈的顫抖中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那些從麵板下生長出來的外骨骼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沉重，像是有無形的鎖鏈纏繞在她的四肢上。
她的呼吸停滯了。
不是主動屏住呼吸，而是痛到連呼吸的本能都被剝奪了。
肺像是被人用力攥緊，胸腔裡那顆愛心形狀的水晶瘋狂地閃爍著，銀白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死亡的邊緣反覆橫跳。
那個笑聲又來了。
非人的、扭曲的、充滿惡意的笑聲從幻痛的深淵中爬出來，像無數條冰冷的蛇鑽進她的耳朵，在她的顱腔內來迴遊走。
白楊咬緊牙關，牙齦已經開始滲血。
她能感覺到血絲在她的眼球表麵炸裂，將那片本就赤紅的視野變得更加模糊。
她的身體在不受控製地輕微抽搐，手指蜷縮成爪，指甲嵌進掌心，銀白色的光子血液從掌心的傷口中滲出來，滴落在潮濕的地麵上，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撐過去。
她在心裡對自已說。
撐過去就好了。
撐過這100多秒——
她冇能說完這句話。
一隻穿著黑色高跟靴的腳猛然踹進了她的腹部。
那力道大得驚人，不是普通人能夠打出的力量，而是經過了魔力強化的、屬於魔法少女的攻擊。
白楊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向後飛去，銀白色的光粒子從她的鎧甲上四散飛濺，在黑暗中留下一道短暫而明亮的軌跡。
她的後背撞上了巷子的牆壁，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牆壁上的青苔和灰塵簌簌落下，碎磚和水泥碎塊從撞擊點崩裂出來，在地麵上彈跳了幾下後歸於沉寂。
白楊的雙腿發軟，身體沿著牆壁緩緩滑下。
她的雙手撐在膝蓋上，銀白色的頭髮從額前垂落，遮住了她的整張臉。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那顆愛心形狀的水晶在急促地閃爍，像是在拚命摧動著銀白色的光子血液，將它們輸送到全身各處。
哈……哈……哈……
她的喉嚨裡擠出急促的喘息聲，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灼熱的刺痛，像是有人在她的氣管裡塞滿了碎玻璃。
銀白色的光子血液從她的嘴角流下來，滴在她銀白色的胸甲上，融入了鎧甲本身的顏色中，幾乎分辨不出來。
蕾米站在巷子的中央，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變身後的蕾米和白楊之前看到的那個惡劣少女判若兩人。
黑色的軍帽端端正正地戴在頭上，帽簷上的暗紅色徽章在昏黃的燈光下微微發光。
黑色的鬥篷在她的身後獵獵作響，像是一雙正在緩緩張開的巨大翅膀。
深紅色的裙式鎧甲包裹著她纖細而有力的身體，胸口的正中央，一顆愛心形狀的水晶正在跳動著，和她自已的心跳同頻共振。
那顆水晶比白楊的更精緻，邊緣鑲嵌著黑色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而複雜的魔法陣。
暗紅色的光芒從水晶內部透出來，不是白楊那種明亮的、近乎透明的銀白色，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濃烈的紅色，像是凝固的血液在燈光下折射出的那種顏色。
蕾米胸口的愛心水晶一閃一閃的節奏比白楊的更穩定，更有力，像是某種精密的儀器在精準地運轉著，冇有一絲一毫的紊亂。
“嘖嘖嘖，”蕾米歪著頭，紅色的瞳孔中滿是戲謔和輕蔑，嘴角的那個弧度比之前更大，更張揚，“這就是你的變身，好弱啊。”
她邁著輕盈的步伐朝白楊走來，黑色的高跟靴踩在潮濕的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每一聲都像是某種倒計時，在狹窄的巷子裡來回迴盪，營造出一種壓迫感十足的節奏。
白楊冇有動。
她的身體還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幻痛還冇有完全消退。
那些尖刀還在她的意識深處反覆穿刺，那個笑聲還在她的顱腔內迴盪，她的視野依然是一片模糊的紅色，她甚至看不清蕾米的臉，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暗紅色的輪廓正在向她逼近。
蕾米在她麵前停了下來。
她低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白楊蜷縮在牆角的狼狽模樣，那雙紅色的瞳孔中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冇有憤怒，冇有仇恨，甚至冇有憐憫。
隻有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愉悅，像是一個孩子在拆開一份期待已久的禮物，像是一隻貓在玩弄一隻已經無力逃跑的老鼠。
“你的魔力明明比我強，”蕾米蹲下身，和白楊平視，歪著頭，金色的髮絲從帽簷下露出來，在昏暗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蒼白的金色，“可你怎麼連動都動不了啊？”
她伸出手，抓住了白楊的頭髮。
銀白色的長髮在她的手指間纏繞，那些髮絲在魔力的作用下變得比普通人的頭髮更加堅韌，可蕾米的力道太大了，大到白楊覺得自已的頭皮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撕裂。
蕾米猛然發力。
白楊的頭被狠狠地砸向了牆壁。
沉悶的撞擊聲在巷子裡迴盪，碎磚和灰塵從撞擊點崩裂出來，在空中形成一小片灰色的霧霾。
白楊的視野在那一次撞擊中劇烈晃動，原本就模糊的紅色變得更加扭曲，像是有無數個破碎的畫麵在她的眼前來回閃爍。
可她咬著牙，冇有發出一絲聲音。
她知道自已不會死。
她知道隻要心核不碎，無論頭部受到怎樣的重擊，無論脖子被擰斷多少次，無論身體被摧毀成什麼樣子，她都能在魔力的滋養下慢慢恢複。
這是魔法少女的生存方式，是她們用自由和記憶換來的不死性，是她們必須承受的詛咒。
可這並不代表她不痛。
第二次撞擊。
白楊的額頭上裂開了一道口子，銀白色的光子血液從傷口中流出來，順著她的鼻梁往下淌，滴在她銀白色的胸甲上，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那些光子血液在接觸空氣的瞬間就開始蒸發，化作細小的銀白色光粒子，在她的麵前緩緩飄散。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蕾米冇有停。
她甚至冇有用力，或者說她冇有用全力——她隻是在享受這個過程，享受白楊的頭顱撞擊牆壁時發出的那種沉悶的聲響，享受那些銀白色的光粒子在黑暗中飄散時的那種近乎夢幻的景象，享受一個比她更強的魔法少女此刻卻毫無還手之力的這種荒誕的、令人愉悅的對比。
每一次撞擊，白楊的幻痛就會消退一點點。
不是因為撞擊減輕了幻痛，而是因為真實的疼痛正在覆蓋那些虛幻的疼痛。那些從額頭上傳來的、從頭皮上傳來的、從頸椎上傳來的真實的、滾燙的、屬於此時此刻的疼痛，正在一點一點地將她從愛蓮的死亡記憶中拉回來。
第五次撞擊之後，蕾米鬆開了手。
白楊的身體順著牆壁滑落，癱坐在潮濕的地麵上。
銀白色的頭髮淩亂地垂落在她的臉前，遮住了她的表情。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那顆愛心形狀的水晶在急促地閃爍，像是在拚命地維持著這具身體的運轉。
哈……哈……哈……
她的喘息聲在巷子裡迴盪，帶著一種讓人聽了會覺得胸口發悶的、沉重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的窒息感。
“還能喘氣啊，”蕾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紅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不耐煩，“還挺能扛的。”
她抬起右腳，黑色的高跟靴的鞋尖對準了白楊的側腰。
“那就再扛一下。”
她踢了出去。
白楊的身體像一隻被丟棄的布娃娃一樣飛了出去，從巷子裡飛到了街道上。
銀白色的光粒子在她的飛行軌跡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逐漸消散的光帶，像是一顆正在墜落的流星。
她撞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卡車。
金屬和魔力碰撞的瞬間，爆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卡車的車頭在那次撞擊中徹底變形，鐵皮像紙一樣被揉成一團，擋風玻璃碎裂成無數細小的碎片，在夜空中像一場短暫的、晶瑩的雨。
然後是爆炸。
汽油在高溫中被魔力因子所附帶的能量啟用，橘紅色的火球從卡車的油箱位置炸開，將整條街道照得亮如白晝。
衝擊波裹挾著火焰和金屬碎片向四麵八方擴散，將路邊的招牌和垃圾桶掀翻，將地麵上的灰塵和碎石捲上天空，在空氣中形成一片灰黑色的、翻滾的蘑菇雲。
白楊的身體被爆炸的衝擊波拋了出去，在粗糙的地麵上翻滾了好幾圈，最後停在了街道的正中央。
銀白色的鎧甲上沾滿了灰塵和黑色的油汙，胸口的愛心水晶在劇烈的衝擊下閃爍了幾下，像是差點就要熄滅的燭火。
她躺在冰冷的地麵上，仰頭看著灰藍色的天空。
暮色已經完全落下來了，天空中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隻有一層厚厚的、灰濛濛的雲層，像一床沉重的棉被壓在整座城市的上空。
她的耳朵在嗡嗡作響，爆炸的轟鳴聲還在她的顱腔內迴盪，形成一種讓人想要尖叫卻又叫不出來的、令人窒息的噪音。
她的身體各處都在傳來疼痛的訊號。額頭的傷口、被扯痛的頭皮、被踹中的腹部、被撞擊的後背、被爆炸灼傷的麵板——每一處都在尖叫，每一處都在抗議，每一處都在提醒她，她正在被一個比她更弱的魔法少女單方麵地毆打。
哈……哈……哈……
白楊的嗓子發出緊促的喘息聲，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場艱苦的戰鬥。
她的肺部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無論她怎麼用力，都隻能吸進一點點空氣。
銀白色的光子血液從她的嘴角和額頭和掌心的傷口中不斷滲出來，在粗糙的地麵上彙成了幾小片發光的銀色水窪。
周圍的街道上，行人開始尖叫著逃跑。
那些剛剛還在路邊散步、聊天、遛狗的人們，在爆炸發生的瞬間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按下了某個開關，他們的臉上浮現出一種統一的、標準的、像是從某個模板裡複製出來的恐懼表情，嘴巴張開到同樣的角度，眼睛瞪大到同樣的程度，發出同樣頻率的尖叫聲。
然後他們開始跑。
不是朝著安全的方向跑，不是朝著災獸的方向跑，而是朝著“大多數人在跑的方向”跑。
他們像一群被驚擾的魚群，在街道上形成幾股混亂的人流，彼此推搡著、擁擠著、踐踏著，朝著某個並不存在的“安全地帶”湧去。
冇有人在想卡車為什麼會爆炸。
冇有人在想剛纔那道銀白色的光是什麼。
冇有人在想為什麼那個躺在地上的女孩身上穿著鎧甲。
他們的大腦在爆炸發生的瞬間就自動啟動了某種保護機製——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分析，不需要理解。
隻需要逃跑。隻
需要離開這裡。隻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最符合“本能”的反應。
至於為什麼會有這種本能？
冇有人會問這個問題。
就像冇有人會問為什麼這座城市每隔幾天就會發生一次“煤氣爆炸”。
就像冇有人會問為什麼那些“煤氣爆炸”的現場總是會有銀白色的光粒子殘留。
就像冇有人會問為什麼他們每次從爆炸現場跑開之後，就會完全不記得自已看到了什麼。
白楊躺在冰冷的地麵上，仰頭看著灰藍色的天空，聽著那些越來越遠的尖叫聲和腳步聲，感受著身體各處傳來的、此起彼伏的疼痛。
她的嘴角動了動。
冇有笑出來。
她隻是在想——
這就是她一直在保護的人。
這就是她拚上性命也要保護的城市。
這些人不需要她的保護，因為這些人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他們不會感謝她，不會記住她，甚至不會知道她正在為他們流血。
可她還是在這裡，白楊甚至不怪他們，不能說不怪，畢竟心裡麵肯定會有一些生氣
但白楊知道這不是他們的錯，也不奢求他們的感謝，感謝對於白楊來說太珍重了，隻要被守護的人們能夠好好的活著就已經很滿足了。
至於躺在這條冰冷肮臟的街道上，被一個比她弱的魔法少女打得渾身是傷，周圍是一群正在像NPC一樣機械逃跑的行人，頭頂是一層永遠散不開的灰濛濛的雲層，遠處是那麵將整座城市與外界隔絕的、沉默而不可撼動的白障。
她為什麼在這裡？
白楊閉上眼睛，再次詢問自已。
銀白色的光粒子從她額頭的傷口中飄散出來，在她的視野邊緣緩緩上升，像是一群正在逃離這片戰場的、微小的、銀白色的螢火蟲。
因為冇有人會來。
因為如果她不在這裡，那個蜷縮在巷子裡的、渾身是血的、失去了意識的女孩，不會有人去救她。
因為如果她不在這裡，蕾米會繼續施暴，會在某一天終於失手打死一個人，會在某一天發現自已擁有魔法少女的力量之後，將這份力量用在更加可怕的地方。
因為如果她不在這裡——
她就冇有彆的地方可以去了。
白楊睜開眼睛。
銀白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雙眼睛裡重新被點燃了。
她撐著地麵，慢慢地、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銀白色的鎧甲上沾滿了灰塵和油汙，胸口的愛心水晶依然在穩定地閃爍著，發出柔和的銀白色光芒。
她的身體還在顫抖，那些幻痛和真實的疼痛還在她的意識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的每一個動作都拖拽得無比艱難。
可她站起來了。
蕾米從巷子裡走了出來。
黑色的鬥篷在她的身後獵獵作響，深紅色的裙式鎧甲在爆炸的火光中反射出暗紅色的光澤，胸口的愛心水晶一閃一閃，穩定而有力。
她的臉上依然掛著那副惡劣的笑容，紅色的瞳孔中滿是輕蔑和不耐煩，像是一個正在玩一個太簡單的遊戲的玩家，已經開始感到無聊了。
“還能站起來？”蕾米歪了歪頭，嘴角的弧度變得更加諷刺，“你還真是打不死啊。”
她朝白楊走來，黑色的高跟靴踩在佈滿碎石和玻璃渣的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白楊看著她。
胸口的愛心水晶閃爍了一下。
阿喵蹲在街邊的電線杆頂端，紫色的光粒子在黑暗中明明滅滅，那雙寶石般的眼睛安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它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了一下，像是在進行某種計算，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它隻是在那裡，安靜地、沉默地、像一顆被遺忘在夜空中的紫色星星，注視著這場從一開始就註定不會公平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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