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戰國古墓------------------------------------------,又在顛簸的鄉村中巴上晃了倆小時,我終於到了。,荒野。,其實就是一片被圍起來的莊稼地。遠處有幾個村民在指指點點,不知道是看熱鬨還是擔心自家麥子被挖壞了。,遠遠就看見導師在和幾個人說話。他姓周,五十出頭,頭髮花白,是國內先秦墓葬研究領域的權威。在係裡,他的評價隻有四個字:眼毒,嘴狠。“陳序來了。”周老師衝我點點頭,“放下東西,跟我下去看看。”,把包扔在臨時搭建的帳篷裡,跟著他往發掘區走。。,墓道朝南,棺室在北。這是規矩,從春秋到戰國,兩千多座已發掘的墓葬都遵循這個規律。,墓向朝北。,冇說。,周老師指著已經清理出來的墓道:“你覺得怎麼樣?”。。常規的戰國墓,墓道在左側,但這座墓的墓道在右側。不是盜洞,是原始結構。“周老師,”我斟酌著措辭,“墓向和墓道的位置,和已知的戰國墓葬都不太一樣。”“廢話,誰看不出來?”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回頭,是徐磊,周老師的博士生,係裡的風雲人物。他叼著煙,似笑非笑地看著我:“陳大文獻學家,又準備拿古籍嚇唬人?”
“我冇那個意思。”我站起來,“隻是覺得這個形製很特殊,應該查一下文獻——”
“查文獻?”徐磊笑了,“這墓明顯不是常規葬製,查文獻有什麼用?先挖,挖出來再說。對吧周老師?”
周老師冇接話,看了我一眼:“先挖。挖出來再說。”
我知道這句話的意思。
在考古這行,再多的推測都不如出土實物有說服力。冇有實物,你的論文寫得天花亂墜也是空談。
“好。”我冇再多說,拿起手鏟跳進墓坑。
徐磊在上麵喊:“手腳輕點啊,彆把東西敲碎了。”
我冇理他。
墓坑裡的土質很乾,和周圍的土壤不太一樣。我用手鏟刮開表層的浮土,下麵的填土呈現出一種不太正常的灰白色。
我抓了一把,放在鼻尖聞了聞。
冇有異味,但手感很細膩,像是被篩過的。
“怎麼了?”周老師在墓口問。
“填土不太對。”我仰頭說,“太細了,不像是自然堆積。而且顏色發白,可能是混了石灰。”
周老師皺了下眉:“繼續。”
我低頭繼續清理,手鏟每刮一下,都能感覺到土層的硬度變化。
這不是普通的墓葬填土。
普通的戰國墓,填土是直接用挖出來的原土回填的,粗糲,含雜質,能看出分層。但這座墓的填土細膩均勻,而且硬度很高,像是被夯過的。
夯土。
隻有高規格的墓葬纔會用夯土。但這座墓的墓室規模不大,墓道也窄,不像王侯級彆的。
矛盾。
我在筆記本上快速畫下墓道平麵圖,標註了朝向、位置、尺寸,又在旁邊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陳序,過來幫忙!”徐磊在上麵喊。
我爬上去,看見幾個民工正抬著一個筐子過來。筐子裡是剛清理出來的隨葬品——幾件陶器,兩個銅鼎,還有一些散落的玉器碎片。
“戰國晚期,陶器組合冇問題。”徐磊一邊拍照一邊說,“鼎是明器,做工一般,墓主人應該不是貴族。”
我看了一眼那幾件陶器,總覺得哪裡不對。
戰國晚期的陶器,形製應該是矮胖、圓底、粗繩紋。但這幾件陶器雖然形製對,但胎質太細了,火候也太高,不像是實用器,倒像是......
“仿品。”我脫口而出。
徐磊停下拍照的手:“你說什麼?”
“這幾件陶器,形製雖然是戰國晚期的,但燒製工藝不對。戰國時期的陶器是低溫燒製,胎質疏鬆。這幾件胎質細密,火候均勻,更像是......”
“像什麼?”
我拿起一塊陶片,翻過來看斷麵:“像是後仿的。有人照著戰國陶器的形製,仿了一批隨葬品。”
徐磊嗤了一聲:“你開什麼玩笑?這墓是戰國時期的,怎麼可能有後仿的東西?”
“所以我隻是覺得不對。”我把陶片放下,“需要進一步檢測。”
“行了行了。”徐磊不耐煩地擺手,“你每次都這樣,看到什麼都懷疑。先乾活,彆在這兒搞學術辯論。”
我冇說話,把陶片的形狀和斷麵畫在筆記本上。
周老師走過來,拿起那塊陶片看了看,又放下。
“陳序,把你發現的所有異常都記下來。”他說,語氣很平靜,“等挖完了,咱們再討論。”
“好。”
我回到墓坑,繼續清理。
到傍晚收工的時候,我的筆記本上已經畫滿了草圖——墓向朝北、墓道在右、填土含石灰、陶器胎質異常、墓室形製不規整……
一共十七條。
每一條都和已知的戰國墓葬對不上。
收工時,徐磊走過來看了一眼我的筆記本,笑了:“又記了這麼多?陳序,你是不是有強迫症?什麼都要記?”
“習慣了。”
“習慣?”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裡帶著那種讓我不太舒服的同情,“兄弟,考古不是記筆記就能出成果的。你得有感覺,有靈氣。你懂吧?”
我冇說話。
他搖頭走了。
我坐在墓坑邊,把筆記本翻到第一頁,重新看了一遍。
那些異常不是我的錯覺。
這座墓,從裡到外都不對。
但它偏偏就埋在這裡,埋了至少兩千年。
誰修的?
為什麼修成這樣?
我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
月亮升起來了,比昨天更紅了一點。
我冇在意,低頭繼續畫圖。
身後不遠處,白天清理出來的那幾件陶器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暗紅色,像是——
像是浸過血。
白天我聞到的那股淡淡的石灰味,不是防腐用的。在古代,隻有一種情況下纔會在填土裡摻石灰——不是為了防腐,是為了封印。而那幾件被我懷疑是“後仿”的陶器,正在以一種不可能的方式,自己移動著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