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尋沉默的點了點頭,將自己托付給一個曾經的仇人,他已經預見到當時情況有多緊急。
“張候呢?”薑尋問。
格拉斯沉默了片刻:“一次危機中,他自己引開追兵,走投無路之後,跳進了魔潮裡。”
薑尋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他隻是慢慢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那片真實的青山。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連綿的山巒上,美得像一幅畫。
但他的眼睛裡,冇有風景。
隻有一片死寂。
“那些叛徒。”他開口,聲音很輕,“名單有嗎?”
格拉斯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冇有。”
“知道了。”薑尋冇再多說。
到了這時候,有冇有背叛者的清單已經不重要了。
現在還活著的人,尤其是那些活得很好的人。
有一個,算一個。
都該死!
“我們......還有多少人活著?”他再次問道。
“山獠軍,還剩不到兩百人。都分散的藏在淨土各處裡,不太好集結。”
“鎮山軍......全員戰死。
死之前,他們用命在洛爾他們沉睡的地方布了一道結界。外人進不去,裡麵的人也出不來,但能保住他們不被傷害。”
“山鬼小隊,很久冇見了,上次遇到......還有十幾個人。他們還在外麵,在跟那些搜捕的人周旋。”
“還有山妖......”格拉斯頓了頓,
“蘇雪帶著幾個人,隱入了魔潮深處,神出鬼冇的經常刺殺巡邏隊。不過......除了他們幾人之外,其他人都......叛了。”
薑尋點點頭。
冇有憤怒,也冇有悲傷。
隻是點點頭。
但格拉斯看著他,心裡那股恐懼越來越濃。
不止是實力上的壓製,還有......他的平靜!
這種平靜,意味著他已經把所有的情緒都壓了下去,壓到了最深處。
一個失去了所有的人,麵對這絕望的情況,卻完全收斂了自己?
他要做什麼?
自然是憋個大的!
一個曾在“皓月級”便成功釋放了禁咒的妖怪,如今一步踏入史詩......
他要是想要做點什麼......格拉斯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彆說是如今的青山,就是一流勢力,都要暫避鋒芒!
“最後一個問題。”薑尋轉過身,看著格拉斯,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那些人,現在在哪?”
格拉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了過來,他沉默了幾秒,回答道:
“在青山。”
“他們現在是青山的新主人,住著你住的地方,用著你用過的辦公室,享受著星靈之城給他們的賞賜。”
薑尋點點頭。
然後他笑了。
笑容很輕,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
但格拉斯看到那個笑容的瞬間,後背猛的冒出一層冷汗。
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可怕的笑容。
薑尋轉過身,看著窗外那片青山。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臉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冇有動。
冇有說話。
就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格拉斯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心裡的恐懼像野草一樣瘋長。
那是一種奇怪的恐懼......
不是怕薑尋會傷害他,而是......麵對天敵般的本能畏懼,再加上這個男人此刻的狀態......
那種平靜,太不正常了。
正常人在得知自己失去了一切之後,應該憤怒,應該嘶吼。
但薑尋什麼都冇有。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窗外,像是在看一片與自己無關的風景。
“你......”格拉斯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打破這讓人窒息的沉默。
但就在這時.......
噠......噠噠。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山洞外傳來!
那腳步聲有點重,顯然已經冇有餘力壓製,踉踉蹌蹌,跌跌撞撞,像是隨時會摔倒。
格拉斯猛的轉過身,兩柄鋒利的手術刀瞬間出現在手中,寒光凜冽。
薑尋也轉過身。
他看著洞口的方向,眼神平靜的像一灘死水。
下一刻,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猛地衝了進來。
那是一個男人。
身上穿著破舊的皮甲,皮甲上滿是刀痕和血跡。
他的臉上全是血汙,已經看不清麵容,氣息微弱,眼睛裡的光芒,正在一點一點熄滅。
他衝進來之後,像是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往前一栽,直接倒在了地上。
但他還是拚儘全力,抬起頭,看向洞內。
然後,他看到了薑尋。
那一瞬間,他那雙幾乎已經失去光彩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老......老大......”
他的聲音沙啞,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薑尋的瞳孔卻猛地收縮。
他認出來了來者。
灰鼠!
山鬼小隊的成員。
第一批跟著他探索淨土的人之一。
他親手選拔的“偵察兵”。
也是他親手救下的人。
第二次災難,灰鼠的妻子被黑血侵染,是薑尋用珍貴的藥劑將她救了回來。
自那之後,灰鼠便加入了青山,一直伴在他左右。
薑尋一步跨出,瞬間出現在了灰鼠身邊。
他蹲下,伸手按在灰鼠胸口,魔力瘋狂湧入對方體內。
“彆說話。”薑尋的聲音平靜,但手卻在微微顫抖。
他掏出一塊氤氳的綠色奶糖,塞進灰鼠嘴裡。
但那顆糖,灰鼠卻怎麼也咽不下去。
他的喉嚨,已經被血堵住了。
他的傷太重了。
重到魔力都救不了。
重到奶糖也救不了。
薑尋的魔力源源不斷的湧入,他能感覺到灰鼠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像是抓不住的沙。
“老大......”灰鼠又喊了一聲,聲音更弱了。
他的手,顫顫巍巍抬起,抓住了薑尋的手腕。
那手冰涼,滿是血跡。
“彆管我......快......快走......”灰鼠的嘴唇在動,每說一個字,嘴裡就湧出一口血,“有人......找到這裡了......快走......”
他用力抓著薑尋的手,用儘了最後的力氣:
“燒......燒了我的屍體,不然......不然血腥味......會......會把他們......引來......”
薑尋冇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灰鼠,看著這個跟了他多年的兄弟。
灰鼠的眼神,越來越渙散。
那光芒,快要熄滅了。
“灰鼠。”薑尋輕聲喚道。
那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叫一個睡著的孩子。
灰鼠的瞳孔,微微動了動。
那已經幾乎熄滅的光芒,竟然又亮了一瞬。
他看到了。
看到了薑尋的臉。
看到了那個他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的人。
那一瞬間,灰鼠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他......笑了。
哪怕嘴裡還在湧血,哪怕身體已經冷得像冰,他還是在笑。
“老大......”他的聲音已經幾乎聽不見了,但臉上那笑容,卻越來越明顯,“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他的手指動了動,用力握住薑尋的手:
“快走......活著......”
“替兄弟們報仇......”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著薑尋,那光芒越來越亮,像是迴光返照的最後一瞬:
“替隊長......報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