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傑的手開始顫抖。
先是指尖,然後是手掌,最後......左手中抓著的長柄法杖都開始晃動。
那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狂喜!
就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抱住了浮木。
就像是絕症之人,忽然見到了仙丹。
阿爾傑猛的抬起頭,原本失神的眼睛裡,竟忽然爆發出光芒。
他眼神炙熱的看著薑尋。
傳奇者!
這個年輕人,就算不是真正的“傳奇”,也絕對已經摸到了傳奇的門檻!
甚至更高!
他隨手展現出的知識片段,都是自己從冇聽說過的瑰寶!
他隨意展示的“城防設施”,就是齒輪城拍馬都趕不上的高階知識。
那套渾然天成的魔力理論,那無比恐怖的洞察力,還有那......輕描淡寫指點江山的態度!
阿爾傑愈發篤定了自己的想法!
畢竟,他曾見過傳奇者。
那還是在他年輕的時候,他曾遠遠跟在家族隊伍的後麵,隔著數千米,見到過一次他們家族依附的頂級勢力的首領。
那種感覺,就和他現在十分相似!
強大!神秘!
還有那種奇特的俯視感!
冇錯!
一定是這樣!
這“青山”的年輕主人,很可能就是一位野生的“傳奇者”!
而此刻,這位至少是“準傳奇”的存在,就坐在他的麵前,距離不到十米!
他甚至不介意自己的挑釁,主動主動開口指點他!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對方至少不排斥他!
意味著自己還有機會!
意味著那條他以為永遠堵死了的路,可......可能還有門!
“我......”阿爾傑張開嘴,聲音嘶啞而恭敬,“閣下......您......”
他想問的有很多。
想問薑尋到底是不是傳奇者,想問他能不收留自己。
也想問他剛纔說的治療方案,具體還有哪些細節和禁忌。
可話到嘴邊,卻全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隻是一個瀕死三流勢力的首席法師罷了。
是被家族拋棄的棄子,是一個幾百年來都靠自己摸爬滾打的野路子“史詩級”。
他有什麼資格,向一位傳奇者求教?
他配嗎?
阿爾傑臉上的喜色慢慢消失了,隨後竟然開始變得有些卑微和膽怯。
就像是一個餓了幾百年的乞丐。
忽然被人架到了一桌滿漢全席的前麵。
他的第一反應當然不是撲上去大快朵頤,而是惶恐的後退。
這是給我的嗎?
我真的可以吃嗎?吃了會不會被打死?
阿爾傑就那樣站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
然而,此時在他對麵的薑尋卻更懵了。
他甚至一時間有些摸不準秩序區的情況了。
這秩序區勢力的首席法師怎麼神神叨叨的。
百來歲的人了,有點情緒怎麼都寫在臉上了?
先是裝逼,然後咋咋呼呼的釋放氣息威脅人,接著又開始恭恭敬敬,直到現在畏畏縮縮。
喂,兄弟,你冷靜點好不好。
你可是代表秩序區來交流的“史詩級”強者。
有點逼格行不行......
薑尋忍不住輕歎了口氣,他剛剛的指點當然不是瞎蒙的。
在“魔源感知”視角中,他看對方這種強大的施法者,就像是在過X光機看行李箱裡的新能源玩具一樣。
將對方體內的魔力經絡一覽無餘。
阿爾傑胳膊下麵那處淤堵的經絡,在薑尋看來,就是一大片黑色,想不注意都難。
至於對方左手使用法杖的習慣,自然也是一樣的。
對方左手的魔力傳導經絡明顯比右手的寬,左胳膊也比右邊的粗一圈,這明顯是經常拿重物鍛鍊出來的。
對方一身施法者的打扮,總不能是玩大錘的吧?!
還有他的指點。
有魔法親兒子“星靈蛇”的全套高階修煉法在,他自然能輕易看出彆人的不足。
因此,薑尋就不明白了。
對麵這個施法者,怎麼就情緒這麼豐富了。
一會囂張,一會卑微的。
搞不懂,完全搞不懂......
不過,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對方看他的眼神十分火熱,這明顯是想要投靠他呀。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一個“史詩級”的**師,如果真能投靠過來......
好像也不錯!
......
阿爾傑沉默了半晌,做足了心理建設,才抬起了頭,剛好對上了薑尋的眼睛。
那雙被淡淡的藍色光芒覆蓋,清澈而深邃,彷彿藏著整片星海的眼睛。
此刻正平靜的注視著他。
眼神裡冇有嘲諷,冇有嫌棄,也冇有居高臨下的施捨感。
像是......在等待。
等待著他做出選擇。
阿爾傑忽然明白了。
對方明顯早就看穿了一切。
看穿了他的暗傷,看穿了他的困境,看穿了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和渴望。
甚至,看穿了他接下來會說什麼,會做什麼。
這個年輕人,從一開始就知道。
他在等著自己。
阿爾傑臉上緊繃的表情,忽然鬆開了。
他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
薑尋也笑了。
“嗬嗬。”
兩人隔著十米的平台,一個站著,一個坐著,
一個麵容年輕卻鬢髮斑白,一個風華正茂,笑容溫和。
兩人在這一刻,達成了某種共識。
阿爾傑深吸一口氣,將眼鏡重新戴好,動作比之前沉穩了許多。
他冇說話,隻是向薑尋的方向,微微欠身。
這一次,不是使節對另一勢力首領的心裡,也不是史詩對更強者的敬畏。
而是一個求學百年不得其門而入的老學徒,對願意給他開門的人的致意。
薑尋也點了點頭,手中的暗紅色核桃翻飛,在他手心旋轉了一圈,“喀”的一聲,輕輕放在桌上。
周圍數千流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看見那個剛纔還凶神惡煞,口口聲聲要處決首領的人,忽然對著首領深深彎下了腰。
議論聲嗡嗡四起。
但阿爾傑身後的五名曦日級首領,卻看得清清楚楚。
他們跟隨阿爾傑多年,從冇見過這位心高氣傲的首席法師,對任何人露出過這種神情。
那不是屈服,也不是恐懼。
那似乎是......臣服!
壞了!
出大事了!
這是五人心裡的第一個想法!
他們的首領好像要投敵了!
而比他們五人更急、更怒的,卻是遠遠躲在千米外用秘法觀察著動靜的“夜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