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數千米之外的一棟廢棄塔樓頂,這是曾經魔法世界鼎盛時期的祭祀建築。
因為經曆的數千年都冇有受到太大的損壞,所以薑尋命人將其保留了下來。
此時,建築的頂端。
夜影像是一尊冇有生命的雕像,整個人和周圍的黑暗完全融為一體。
她屏住了呼吸,心跳都被強行壓製,依靠魔力來強行帶動血液流動。
她的左眼帶著一塊幾乎無法察覺的鏡片光幕。
光幕中,是阿爾傑通過法袍衣領內側,那枚芝麻大小的“影音塵”秘術,傳達的廣場中的場景。
這也是他們唯一的聯絡手段。
起初的時候,一切還都正常。
阿爾傑的傲慢,薑尋的淡然,民眾的沸騰。
這一切,都在他們預期範圍內。
夜影甚至在心裡默默給阿爾傑打了高分:
這老傢夥雖然平時總愛端著貴族架子,但真到談判桌上,能屈能伸,演技還是十分靠譜的。
直到......阿爾傑拿出了那幾張用來交易的城防圖紙。
看到這一幕,夜影微微點頭。
這是他們早就提前商量好的計劃第一步:
先展示齒輪城的“技術底蘊”,一旦對方露出感興趣的神色,他們立刻順勢丟擲合作的意向。
接著一步步,將青山拉入齒輪城的陣營當中。
當然,這不是最終的結果。
夜影相信,憑藉秩序區中那些傳承了千年的手段,他們很快就能將‘青山’拆的七零八落,並迅速併入齒輪城的防禦體係中。
然而,想法很美好。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卻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
隻見那個年輕人,隨意的看了一眼圖紙,便扔了回來,嘴裡還嘟囔著什麼。
因為隔得太遠,“影音塵”隻隱約捕捉到幾個模糊的詞——
“老掉牙”、“堅持到現在”......
夜影眉頭微皺。
阿爾傑這是......被嗆了?
不過也沒關係,這老傢夥看似心浮氣躁,實際上卻十分沉得住氣,絕對還有後手。
果然,阿爾傑又拿出了那份《星輝冥想法精要》。
看到這東西,夜影暗暗皺眉。
她知道這份知識的分量。
阿爾傑曾在酒後提到過,這是他們星輝家族壓箱底的傳承之一。
雖然不算最核心,卻也足以讓普通法師垂涎三尺。
拿出這個,阿爾傑是下了血本了。
然而下一秒......
那個年輕人卻連看都冇細看,就隨手把卷軸扔到了一邊。
這一幕,讓夜影瞳孔驟縮。
阿爾傑的表情,肉眼可見的漲紅,顯然動了真怒。
夜影心中一緊,手指已經按在了腰間的通訊符文上。
隻要阿爾傑給出“動手”的訊號,她會立刻啟動潛伏在禁區邊緣的兩尊齒輪巨像。
以雷霆萬鈞之勢,不惜一切代價斬殺那個青山之主!
雖然這代表著談判破裂,他們計劃徹底失敗。
但阿爾傑是一定要保的,畢竟,齒輪城的根基,還是他們這些“史詩級”。
可阿爾傑冇動。
他像是被什麼定住了,身體僵在原地,臉色由紅變白,又從白變成了......難以置信?
然後,那個年輕人開口說了幾句話。
隔著模糊的傳音,和千米的距離,夜影聽不清楚,但她清楚的通過法陣感受到。
阿爾傑的呼吸亂了!
視線中,他的身體在不受控製的微微顫抖,就連手裡的法杖,都開始輕微晃動。
他在恐懼!
夜影跟阿爾傑共事了四十三年,從曦日到史詩,從普通客卿到首席法師。
她太瞭解他了。
這個老傢夥天不怕地不怕,麵對“熔火之裔”兩個史詩級的圍攻,都敢正麵硬撼。
所以此刻,他到底在恐懼什麼?
難道是......傳奇?!
想到這個名字,夜影的呼吸也紊亂了幾分。
接著她便看到,阿爾傑摘下眼鏡,笑了。
那笑聲通過影音塵傳來,沙啞而釋然,卻帶著一種夜影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
卑微?
最後,他對著那個年輕人,深深彎下了腰。
轟!
這一幕,讓夜影腦子裡瞬間爆炸,變得一片空白。
她後背的衣物頃刻間便被冷汗完全浸透。
一個難以置信的想法從她心裡冒了出來——
阿爾傑叛變了!
不,不對,她立刻試圖說服自己。
或許阿爾傑隻是被對方的某句話震懾住了,一時失態,他不會......
然而下一秒,她的雙眼暴睜,他發現,阿爾傑竟然主動切斷了和她的所有聯絡。
影音塵那頭,隻剩下一片空白。
夜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她猛的抬頭,重新看向到廣場上。
隔著千米,她用附魔了的破幻單片鏡,死死盯著阿爾傑身後那五名曦日級首領。
隻見那五人,正以極隱蔽的動作,悄然向阿爾傑身後後退了半步。
不是半步。
是三四步。
他們正在拉開距離。
夜影的呼吸徹底滯住了。
不需要更多證據了。
她忽然想起出征前夜,格洛克單獨召見她時的對話。
那時她站在城主書房中,格洛克背對著她,看著窗外齒輪城的夜空,沉默了很久,才說道:
“夜影,你是暗精靈,而我是地精。我們都不是人類。”
“但有一件事,我在人類身上看得比誰都清楚。”
“阿爾傑......大多時候是可信的。他有恩必報,有債必償,也恪守契約。
他用了幾百年才把自己打磨成這個模樣。”
“但他的經曆註定了......他永遠不可能忠於一人。”
格洛克轉過身,那個撐了齒輪城無數年的大地精眼中滿是疲憊,他平靜的看著她:
“他太想往上走了。
不是為了權力,是為了......證明自己。
證明當年拋棄他的家族錯了,證明他這條野路子,也能走到他們夠不著的地方。”
“如果有一天,有人能給他那條路......”
格洛克冇有說完。
但後麵的話夜影卻猜到了。
隻不過,那時的她隻覺得這擔憂有些多餘。
病阿爾傑在齒輪城已經待了四十年,為了齒輪城出生入死,守城退敵。
早已成為了格洛克之外齒輪城最可靠的支柱。
一個老法師,還能翻出什麼浪?
事實證明,她錯了。
此刻,隔著千米,她看著那個彎下腰的身影,夜影終於明白了格洛克眼睛裡的疲憊從何而來。
不是猜忌。
那是被拋棄過太多次的人的絕望,顯然,額洛克對“忠誠”這個詞,從來不敢真正的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