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了?”
男人的聲音很輕。
這道聲音打破了辦公室裡那死一般的沉寂。
蘇清鳶猛地回過神來。
她看著麵前這個男人。
葉天還保持著把她擁入懷中的姿勢。
他的胸膛很寬厚。
也很熱。
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那股熱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蘇清鳶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隨後。
她又點了點頭。
怎麼可能不怕。
那是鮮血。
是碎骨。
是活生生的人在她麵前被折斷了四肢。
剛纔的畫麵太具有衝擊力。
王騰的慘叫聲似乎還在耳邊迴盪。
那個平日裡在京城不可一世的王家大少,在這個男人手中,就像是一個毫無反抗能力的玩偶。
甚至連那個九品境界的光頭保鏢,都被一巴掌拍飛到了樓下。
這種力量。
根本不屬於人類。
蘇清鳶推開葉天,往後退了一步。
她的腿還在發軟。
高跟鞋踩在厚實的地毯上,有些站立不穩。
辦公室裡一片狼藉。
落地窗碎了一個大洞。
寒風呼呼地往裡灌。
辦公桌上的檔案散落一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但奇怪的是。
蘇清鳶並冇有感到噁心。
她看著葉天那張平靜的臉。
那雙眼睛深邃如海。
剛纔那種暴戾、嗜血、彷彿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氣息,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讓人心安的沉穩。
“坐一會兒。”
葉天拉過一把完好的椅子。
他扶著蘇清鳶坐下。
動作很自然。
冇有絲毫的做作。
蘇清鳶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抓著扶手。
指節有些泛白。
她抬頭看著葉天。
視線從他的眉毛,滑落到他的鼻梁,再到那兩片薄薄的嘴唇。
這個男人。
是她的未婚夫。
也是整個魔都上流圈子裡的笑話。
入贅。
吃軟飯。
廢物。
這些標簽貼在他身上整整三年。
蘇清鳶以前也是這麼認為的。
她甚至覺得這樁婚事是爺爺老糊塗了。
可是現在。
曾經建立起來的認知正在崩塌。
就像那一麵被撞碎的落地窗。
碎得徹底。
“你……”
蘇清鳶張了張嘴。
聲音有些啞。
她想問很多問題。
問他的實力。
問他的身份。
問他為什麼一直隱忍不發。
但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葉天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冇有解釋。
隻是轉身走到旁邊的飲水機前。
接了一杯溫水。
他端著紙杯走回來。
彎腰。
把水杯遞到蘇清鳶手裡。
“喝口水,壓壓驚。”
語氣平淡。
就像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蘇清鳶捧著紙杯。
溫熱的水溫通過掌心傳遍全身。
她喝了一小口。
乾澀的喉嚨得到滋潤。
那種驚恐的情緒終於慢慢平複下來。
她看著葉天。
葉天正在整理袖口。
他的襯衫袖口沾了一點灰塵。
他輕輕拍打著。
神情專注。
彷彿這比剛纔廢掉王騰還要重要。
蘇清鳶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一種從未有過的情悸。
她一直以為自己不需要男人。
她可以一個人扛起蘇氏集團。
可以一個人麵對商場上的爾虞我詐。
她把自己包裹在堅硬的鎧甲裡。
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女強人。
但就在剛纔。
當王騰的保鏢衝向她的時候。
當那種死亡的威脅逼近的時候。
是葉天擋在了她麵前。
那個背影。
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
擋住了所有的風雨。
擋住了所有的惡意。
那一刻。
蘇清鳶聽到了自己心裡那道高牆崩塌的聲音。
轟隆一聲。
塵土飛揚。
露出了裡麵那個柔軟、脆弱、渴望被保護的小女人。
葉天整理好袖口。
再次把目光投向蘇清鳶。
他看到女人的頭髮有些亂。
幾縷髮絲粘在臉頰上。
被淚水浸濕。
顯得有些楚楚可憐。
葉天伸出手。
蘇清鳶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脖子。
但她冇有躲開。
葉天的手指修長。
骨節分明。
指腹有些粗糙。
那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繭子。
他的手指輕輕觸碰到蘇清鳶的臉頰。
很癢。
帶著一絲溫熱。
葉天把那幾縷亂髮勾起來。
彆在她的耳後。
動作很慢。
很輕柔。
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蘇清鳶的身體僵住了。
一股電流從臉頰瞬間傳遍全身。
她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一直紅到了耳根。
心跳漏了半拍。
隨後便是如擂鼓般的劇烈跳動。
咚咚咚。
在這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能聞到葉天身上的味道。
不是香水味。
而是一種淡淡的菸草味混合著清冽的氣息。
很好聞。
讓人迷醉。
蘇清鳶垂下眼簾。
不敢看葉天的眼睛。
那雙眼睛太亮了。
像是要把她的靈魂都吸進去。
“謝謝你……”
蘇清鳶的聲音細若蚊蚋。
如果不仔細聽,根本聽不見。
這是她第一次對葉天說謝謝。
真心實意的。
冇有任何敷衍。
葉天收回手。
插在褲兜裡。
“不用謝。”
他淡淡地說道。
聲音不高。
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是我的合作夥伴。”
“也是我葉家的人。”
“你的名字寫在我葉家的婚書上。”
“誰動你,就是動我。”
“動我的人,就要付出代價。”
字字句句。
擲地有聲。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敲擊在蘇清鳶的心上。
不是為了利益。
不是為了麵子。
僅僅是因為,她是“他的人”。
這種宣誓主權般的話語,如果是彆人說出來,蘇清鳶會覺得油膩、反感。
但從葉天嘴裡說出來。
卻讓她感到無比的安心。
一股暖流瞬間湧遍全身。
擊中了她內心最柔軟的那個角落。
蘇清鳶猛地抬起頭。
她的眼眶又紅了。
剛纔止住的淚水再次湧了上來。
那是感動的淚水。
美眸中水光瀲灩。
倒映著全是葉天挺拔的身影。
在這個瞬間。
所有的理智。
所有的矜持。
所有的驕傲。
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蘇清鳶徹底明白了。
眼前這個男人,不是廢物。
他是一條蟄伏的巨龍。
他不僅能為她撐起搖搖欲墜的蘇氏集團。
更能為她擋下整個世界的惡意。
隻要有他在。
天塌下來都不怕。
那種名為愛慕的情愫,像野草一樣在她心裡瘋狂生長。
填滿了每一個角落。
她看著葉天。
眼神變得無比柔和。
千言萬語都卡在喉嚨裡。
最後。
她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嗯。”
這就夠了。
一個字。
代表了信任。
代表了依賴。
也代表了淪陷。
葉天看著她這副嬌豔欲滴的模樣。
嘴角微微上揚。
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這個笑容很乾淨。
冇有殺氣。
隻有對眼前這個女人的寵溺。
但他很快收斂了笑容。
事情還冇結束。
王騰雖然廢了。
但京城王家還在。
既然動手了,就要斬草除根。
這是他在戰場上學會的道理。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葉天轉過身。
走到辦公桌前。
拿起了那部紅色的辦公座機。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按下了一串號碼。
那是葉家老宅的私人專線。
隻有極少數人知道。
蘇清鳶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他。
此時的葉天。
氣質再次發生了變化。
如果說剛纔他是溫柔的情人。
那麼現在。
他就是一位發號施令的君王。
電話通了。
聽筒裡傳來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
“哪位?”
是葉正德。
葉家老爺子。
“爺爺,是我。”
葉天開口道。
語氣平靜。
聽不出任何波瀾。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秒。
隨後傳來驚喜的聲音。
“小天?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回來?是不是想通了,準備回京城繼承家業了?”
老爺子的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期待。
葉天看著窗外的雲層。
眼神變得銳利。
“繼承家業的事以後再說。”
“我現在有件事要你去做。”
他的語氣不是商量。
而是命令。
在整個葉家,隻有他敢這麼跟老爺子說話。
電話那頭立刻嚴肅起來。
“出什麼事了?”
葉天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通知下去。”
“葉家旗下所有產業,包括海外分部。”
“三日內。”
“中止與京城王家的一切合作。”
“無論是正在進行的,還是正在洽談的。”
“全部切斷。”
“違約金照賠,我不在乎那點錢。”
“我要讓王家的資金鍊在三天內徹底斷裂。”
葉天的聲音不大。
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肅殺之意。
電話那頭的葉正德顯然愣住了。
哪怕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他。
也被這個命令嚇了一跳。
京城王家。
那可不是什麼小門小戶。
那是能在京城排進前十的豪門。
和王家全麵開戰?
這牽扯到的利益數以千億計。
甚至會引起京城商圈的大地震。
“小天,王家惹你了?”
葉正德的聲音沉了下來。
“王騰在魔都。”
葉天淡淡說道。
“他動了蘇清鳶。”
“還想殺我。”
轟!
電話那頭傳來茶杯碎裂的聲音。
顯然是老爺子怒了。
“混賬東西!”
“王家那個小兔崽子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連我葉正德的孫子和孫媳婦都敢動?”
“不用三天!”
“一天!”
“老子這就讓人封殺王家所有的生意!”
“我看王老頭那把老骨頭是不是想進棺材了!”
葉正德的咆哮聲甚至透過了話筒傳到了辦公室裡。
蘇清鳶聽得清清楚楚。
她震驚地捂住了嘴。
葉家。
葉正德。
這可是傳說中的人物。
那樣的大人物,竟然對葉天言聽計從?
甚至為了葉天一句話。
就要和王家全麵開戰?
這個男人背後到底站著多麼龐大的勢力?
葉天冇有理會老爺子的憤怒。
他繼續說道。
“另外。”
“幫我備車。”
“我要去一趟龍組在魔都的基地。”
電話那頭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足足五秒鐘。
葉正德的聲音纔再次響起。
這一次。
帶著一絲顫抖。
也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龍……龍組?”
“你要動用那個身份了?”
龍組。
那是華夏最神秘的特殊部門。
淩駕於一切規則之上。
專門處理武者和特殊事件。
擁有先斬後奏的特權。
葉天要是去了那裡。
性質就完全變了。
那就不再是商業鬥爭。
而是上麵的意誌。
“王家既然敢派九品武者入世殺人。”
“那就壞了規矩。”
葉天看著窗外破碎的玻璃。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壞了規矩。”
“那就彆怪我掀桌子。”
“我要讓他們知道。”
“在這一畝三分地上。”
“到底是誰說了算。”
說完。
葉天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嘟嘟嘟的忙音在辦公室裡迴盪。
蘇清鳶呆呆地看著他。
龍組。
這個詞她隻在傳聞中聽說過。
那是極其遙遠的存在。
可現在。
就從葉天嘴裡這麼隨意地說了出來。
而且聽他的語氣。
他似乎能調動龍組的力量?
商業封殺。
官方鎮壓。
一黑一白。
兩手都要硬。
這就是葉天的手段嗎?
蘇清鳶感覺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她原本以為葉天隻是身手好一點。
或者是葉家的棄子。
但現在看來。
他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
不。
是龍。
葉天放下電話。
轉過身。
看到蘇清鳶正一臉震驚地看著自己。
他臉上的冷意瞬間消融。
重新變回了那個溫和的樣子。
“嚇到你了?”
葉天走過去。
拿起蘇清鳶的包。
“走吧。”
“這裡太亂了。”
“我送你回家。”
蘇清鳶機械地站起來。
任由葉天牽著她的手。
往外走去。
她的手心全是汗。
但被葉天那隻乾燥有力的大手包裹著。
卻無比的踏實。
她看著葉天的側臉。
心中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這個男人。
她蘇清鳶。
要定了。
不管他是誰。
不管他有多少秘密。
這輩子。
她賴定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