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拳跪在地上,完好無損的左手死死捂著右腕。
指縫間滲出猩紅的血跡。
那張佈滿傷疤的臉龐因劇痛而扭曲,但嘴角卻咧開了一道森森的弧度。
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哈哈哈哈……”
“好,很好!”
“很久冇有人能讓我流血了。”
“小子,你成功激怒了我。”
鐵拳猛地抬起頭。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原本的輕蔑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野獸般的凶戾。
“林震天給你的五百萬,隻是買你四肢的價錢。”
“但現在,我要免費送你一樣東西。”
“你的命!”
話音未落,鐵拳周身的氣勢陡然一變。
原本頹廢跪地的身軀,像是被注入了某種狂暴的能量。
劈裡啪啦!
一陣爆豆般的脆響從他體內傳出。
那是骨骼摩擦、肌肉繃緊到了極致的聲音。
作為一名在地下黑拳場摸爬滾打多年的殺戮機器,鐵拳有著屬於自己的驕傲。
他是一品武者。
雖然隻是世俗界武道的入門境界,但在普通人眼中,那已經是不可逾越的高山。
體內稀薄的真氣開始瘋狂運轉,順著經脈湧向右臂。
雖然右手腕骨已碎,但他還有左手,還有雙腿,還有那一身橫練的功夫。
殺意畢露。
鐵拳腳下猛地發力,水泥地麵瞬間龜裂。
整個人像是一頭出籠的猛虎,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撲向葉天。
冇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隻有最純粹、最暴力的殺招。
“死!”
鐵拳暴喝。
左拳緊握,裹挾著勁風,直奔葉天的太陽穴。
這一拳,勢大力沉。
拳風呼嘯,竟隱隱帶起氣爆之聲。
若是普通人捱上一下,腦袋會像西瓜一樣炸開。
這就是武者與凡人的鴻溝。
鐵拳眼中殘忍的光芒大盛。
他在腦海中已經預演了無數遍葉天頭骨碎裂的畫麵。
然而。
葉天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的表情平靜,就像在看一隻螞蟻在鞋邊爬行。
對於早已恢複大宗師心境、如今更是踏入先天境的葉天來說,眼前這一幕,實在是太過滑稽。
先天之境,真氣外放,生生不息。
舉手投足間,皆蘊含天地之力。
那是質的飛躍。
是凡俗與仙神的界限。
一品武者?
那點微末的內力,連給他撓癢都不夠。
葉天甚至冇有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
他隻是微微側頭,目光淡然地看著那隻在瞳孔中極速放大的拳頭。
慢。
太慢了。
在葉天的眼中,鐵拳那氣勢洶洶的動作,就像是電影裡的慢鏡頭回放。
每一個發力點,每一塊肌肉的顫抖,每一寸真氣的流動軌跡,都清晰可見,破綻百出。
就在拳風即將吹動葉天鬢角髮絲的瞬間。
葉天動了。
他冇有躲閃。
他隻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動作輕柔,像是去拂去衣領上落著的一粒灰塵。
隨意。
自然。
卻快得不可思議。
一股無形的氣浪,隨著他手臂的抬起,瞬間在狹窄的通道內爆發。
那是先天罡氣。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冇有血肉橫飛的場麵。
也冇有骨骼碎裂的聲音。
隻有空氣被瞬間壓縮後炸開的爆鳴。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鐵拳那雷霆萬鈞的一拳,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葉天的右手,輕輕抵在了鐵拳的左拳拳鋒上。
僅僅是一個觸碰。
甚至冇有用力。
下一秒。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順著接觸點,如洪水決堤般傾瀉而出。
“這……不可能……”
鐵拳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眼中的殘忍瞬間被無儘的恐懼所填滿。
他感覺麵前站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巍峨的高山,一頭來自遠古的巨獸。
在那股恐怖的威壓下,他引以為傲的真氣瞬間潰散。
所有的防禦,在這一刻都成了笑話。
“哢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突兀地響起。
緊接著,便是連綿不斷的爆響。
那是骨骼寸寸斷裂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瞬間響徹整個地下停車場。
鐵拳整個人像是被一輛疾馳的高速列車正麵撞中。
身體瞬間失控,向後倒飛出去。
砰!
他的身體重重地砸在後方的一根承重柱上。
轟隆一聲巨響。
堅硬的鋼筋混凝土承重柱竟然被砸出了一道道裂紋,灰塵簌簌落下。
鐵拳的身體順著柱子滑落。
噗!
一大口鮮血噴灑而出,染紅了地麵。
他躺在地上,身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
四肢軟綿綿地垂著,顯然全身骨骼儘碎。
隻有出的氣,冇有進的氣。
那張剛纔還凶神惡煞的臉上,此刻滿是絕望和悔恨。
他看不清那個年輕人。
那個身影依然站在原地,衣角平整,甚至連髮型都冇有亂亂一絲。
葉天收回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輕輕擦了擦剛纔碰過鐵拳拳頭的手指。
彷彿剛纔沾上了什麼臟東西。
動作優雅,充滿嫌棄。
“五百萬美金。”
葉天將臟了的手帕隨手丟在鐵拳滿是鮮血的臉上,聲音冷漠。
“林震天就這點出息?”
“派個廢物來送死。”
鐵拳的喉嚨裡發出“荷荷”的聲音,雙眼圓睜,死死地盯著天花板。
他想說話,但破碎的氣管讓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悔恨。
早知道對方是個深不可測的怪物,給他一千萬他也不會來。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降維打擊。
先天之威,豈是凡俗武者可以揣測?
葉天邁開腳步,皮鞋踩在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步,兩步。
他走到鐵拳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一攤爛肉。
眼神冰冷,毫無憐憫。
對於這種拿錢賣命的亡命之徒,葉天冇有絲毫同情。
死在他手上的人,冇有一千也有八百。
若是自己是個普通人,現在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
“回去告訴林震天。”
葉天的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盪。
“這種廢物以後少拿出來丟人現眼。”
“這算是利息。”
“下次再敢伸爪子,斷的就是林震天的脖子。”
鐵拳艱難地眨了眨眼,眼角滑落一滴渾濁的淚水。
那是求救的訊號,也是絕望的標誌。
葉天收回目光,不再看這螻蟻一眼。
轉身。
向停在幾米外的黑色賓利走去。
車門開啟,關閉。
引擎轟鳴聲響起。
兩道刺眼的車燈光束劃破黑暗。
黑色的轎車如同優雅的黑豹,從鐵拳身邊疾馳而過,捲起地上的塵土。
尾燈漸漸消失在出口的拐角處。
隻留下滿地的狼藉。
和那個躺在血泊中,身體扭曲的一品武者。
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機油味和那股刺鼻的血腥氣。
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