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迷霧深處------------------------------------------。，第一眼看見的是山洞外透進來的天光，淡淡的、霧濛濛的，卻比昨夜的黑暗溫暖太多。，她看見的是玄奕的側臉。，眉心微微蹙起，似乎連夢中都在承受痛苦。，隻餘下淺淺的痕跡，像某種古老的圖騰，隱約浮現在他脖頸和手背的皮膚之下。，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人，好像在哪裡見過。。什麼都想不起來。，發現自己還被他圈在懷裡。，兩人竟這樣相擁著睡了過去。，胸膛貼著她的後背，體溫透過單薄的衣衫傳來，驅散了整夜的寒意。。，剛一動，身後的人就醒了。“醒了？”玄奕的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低沉得撩人。，訥訥應道：“嗯……吵醒你了？”，也冇有鬆手。他就那樣安靜地待了片刻，才緩緩放開她，坐起身來。
動作間，他悶哼一聲，眉頭皺得更緊。
“傷又疼了？”蘇慕晴連忙扶住他。
玄奕擺手，示意無妨，但蒼白的臉色騙不了人。
體內的蝕神幽煞隻是暫時壓製，距離清除還差得遠。而在這靈氣稀薄的人間界，恢複速度慢得令人絕望。
蘇慕晴看出他在硬撐，也不戳破，隻是默默地將他滑落的外袍重新披回他肩上：“你穿著。我睡了一夜，已經不冷了。”
玄奕看著她，紫瞳幽深：“你呢？”
“我？”蘇慕晴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淺笑，“我真的不冷，你彆擔心。”
她說著，起身走到洞口，向外張望。
外麵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霧氣，古木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彷彿某種蟄伏的巨獸。
“我去找點吃的。”她回頭說，“你在這裡休息。”
玄奕的目光在她單薄的背影上停留片刻，忽然開口：“等等。”
蘇慕晴回頭。
玄奕撐著石壁站起身，緩步走到她身邊：“一起。”
“可是你的傷——”
“死不了。”他的語氣不容置疑，“這地方不安全，你一個人，不行。”
蘇慕晴想反駁，卻對上他那雙幽深的紫瞳，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確實對這裡一無所知，而他，似乎比她更沉著，更有經驗。
“那……好吧。”她點點頭，“我們一起。”
兩人並肩走出山洞。
……
迷霧森林比想象中更加詭異。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霧氣終年不散，視線所及不過十丈。地麵上鋪滿厚厚的落葉和苔蘚，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偶爾有不知名的獸鳴從遠處傳來，忽遠忽近，辨不清方向。
蘇慕晴小心翼翼地走著，目光四下搜尋，試圖找到任何可以果腹的東西。
可她根本不認識人間界的植物，哪些能吃，哪些有毒，一概不知。
正犯愁時，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攔在她身前。
“彆動。”
玄奕的聲音低沉而警覺。
蘇慕晴一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前方三丈外的灌木叢中，一頭體型巨大的野獸正趴伏著。
它形似虎豹，通體漆黑，一雙豎瞳泛著幽幽綠光，正死死盯著他們。
“這……這是什麼？”蘇慕晴聲音發顫。
“黑紋幽虎，二階妖獸。”玄奕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傷不了我們。”
話音剛落，那黑虎猛地躍起，帶著腥風撲來！
蘇慕晴本能地抬手想要抵擋，體內那點微弱的能量剛湧出，就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按了回去——玄奕一步上前，單手向前虛按，一股無形的威壓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那黑虎撲到半空，彷彿撞上了一堵透明的牆，慘叫一聲，重重摔落在地。
它驚恐地看著玄奕，喉嚨裡發出嗚咽般的低鳴，隨即翻身爬起，頭也不回地逃入霧中，轉眼消失不見。
蘇慕晴看得目瞪口呆。
玄奕收回手，微微喘息，臉色又白了幾分。方纔那一下，牽動了體內的傷勢，幽煞之氣又開始蠢蠢欲動。
“你……你冇事吧？”蘇慕晴連忙扶住他。
玄奕搖頭，看向她時，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你剛纔想動手？”
蘇慕晴一愣，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她方纔確實是本能地想要抵擋，可那股力量從何而來，她自己也不知道。
“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她茫然地說，“好像身體比腦子先動了。”
玄奕沉默片刻，忽然問：“你真的什麼都想不起來？”
蘇慕晴搖頭，眼中浮起一絲迷茫和苦澀：“想不起來。我是誰，從哪裡來，為什麼會在這裡……全都不記得。”她抬頭看向他，“你呢？你有想起什麼嗎？”
玄奕對上她那雙澄澈的眸子，心中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當然記得，記得她的身份，記得仙魔萬年征伐，記得她在戰場上揮劍殺敵的冷冽身影。
可他此刻說出口的，卻是——
“冇有。”
兩個字，輕描淡寫，卻是一個謊言的開始。
蘇慕晴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被她壓下。
她扯出一個笑：“沒關係，慢慢來。也許哪天就都想起來了。”
玄奕看著她強撐的笑容，喉結微微滾動。他移開視線，淡淡道：“走吧，前麵應該有水源。”
……
兩人繼續前行。
這一次，玄奕走在前麵，步伐雖因傷勢而略顯沉重，卻始終保持著警覺。
蘇慕晴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湧起一種莫名的安心感。
明明才認識一天，明明彼此都是失憶的陌生人，可她就是覺得，有他在身邊，好像什麼都不用怕。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霧氣漸薄，前方傳來隱約的水聲。
“是溪流。”蘇慕晴眼睛一亮。
兩人循聲而去，果然看見一條清澈的山溪蜿蜒流過。
溪水不深，清澈見底，甚至能看見有魚遊動其中。
蘇慕晴喜出望外，快步走到溪邊，蹲下身捧起水喝了一口。清冽甘甜，是久違的活水。
她回頭，朝玄奕招手：“快來，水很甜！”
玄奕走到她身邊，也蹲下身。他捧起水，卻冇有立刻喝，而是看向蘇慕晴——她正專注地盯著溪水裡的魚，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想吃魚？”
蘇慕晴抬頭，有些不好意思：“嗯……可是不知道怎麼抓。”
玄奕看著她那副又期待又無措的模樣，嘴角不經意地勾起一絲弧度。那是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等著。”
他說著，隨手撿起一塊尖利的石頭，手腕一翻——
“噗”的一聲輕響，一條尺餘長的魚已被釘在水中，掙紮兩下，便不動了。
蘇慕晴瞪大了眼睛：“你怎麼做到的？！”
玄奕將魚撈起，遞給她，語氣淡淡的：“想學，可以教你。”
蘇慕晴接過魚，看著他的眼神裡多了一絲崇拜：“你好厲害。”
玄奕冇有說話，轉身繼續捕魚。
可如果蘇慕晴此刻繞到他身前，就會看見，這位冷酷的魔界至尊，嘴角的弧度比方纔又上揚了幾分。
很快，三條肥美的魚被扔上岸。
蘇慕晴主動攬過處理的工作，雖然笨拙，卻格外認真。
玄奕則坐在一旁，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在用神識暗中警戒四周。
霧氣在林間緩緩流動，溪水叮咚作響，偶爾有幾聲鳥鳴從遠處傳來。
這是三萬年裡，玄奕極少體會過的寧靜。
冇有權謀算計，冇有刀光劍影，冇有爾虞我詐。
隻有一個失憶的女子，在溪邊笨拙地處理著魚，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露出安心的笑容。
他看著她的側臉，紫瞳深處的情緒愈發覆雜。
如果……如果時間能永遠停在這一刻呢？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就被他狠狠壓下。
荒謬。
她是仙界戰神，是宿命之敵。這場相遇不過是一場意外，等到傷勢痊癒，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可是——
“玄奕，你看！”
蘇慕晴驚喜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她舉著處理好的魚，獻寶似的朝他晃了晃：“我弄好了！怎麼樣？”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裡麵倒映著天光和溪水，還有他的影子。
玄奕看著那雙眼睛，心中那個被壓下去的念頭，又悄悄冒了出來。
回到正軌之後呢？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希望，那條“正軌”，能來得慢一點，再慢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