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風帶著幾分蕭瑟,穿過莊園的廊簷,吹動著靈堂懸掛的白綾,發出細碎的聲響。香火依舊裊裊,空氣中瀰漫著檀香與灰燼混合的味道,肅穆而壓抑。
火化的儀式已畢,兩個潔白的瓷罐靜靜擺在供桌中央,罐身素凈無紋,卻承載著魏無羨全部的牽掛與悲痛。他跪在蒲團上,背脊挺得筆直,卻難掩身形的單薄。指尖輕輕拂過瓷罐冰涼的表麵,像是在觸碰父母溫熱的掌心,淚水無聲地滑落,砸在青磚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他沒有再哭出聲,隻是眼眶通紅,目光緊緊鎖著那兩個瓷罐,彷彿要將它們刻進骨子裏。
藍忘機就跪在他身側,與他並肩。他沒有多言,隻是將一隻手輕輕搭在魏無羨的肩上,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遞過去,帶著沉穩的力量。他的目光同樣落在瓷罐上,神色肅穆,既為逝者哀悼,也心疼身邊人的隱忍。夜色漸濃,靈堂裡的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青磚地上,像是無聲的陪伴與守護。偶爾有風吹過,燭火跳動,魏無羨的肩膀會微微顫抖,藍忘機便輕輕拍一拍他的肩,無需言語,彼此早已心照不宣。
整個夜晚,他們就這樣跪著,陪伴著兩個瓷罐,也陪伴著彼此。靈堂裡靜得隻能聽見香火燃燒的劈啪聲和兩人平穩的呼吸聲,悲傷如同潮水,卻被這份沉默的陪伴沖淡了些許尖銳的痛楚。魏無羨偶爾會低聲呢喃,說著小時候的趣事,說著自己在藍朝的生活,說著對江楓眠的恨意,像是在對父母傾訴,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藍忘機始終靜靜聽著,偶爾應一聲,聲音低沉而溫柔,給予他最堅實的支撐。
天剛矇矇亮,東方泛起一抹魚肚白,夜色漸漸褪去,靈堂裡的燭火也燃盡了最後一點光亮,化作一縷青煙。魏無羨緩緩站起身,膝蓋早已麻木刺痛,他踉蹌了一下,被藍忘機及時扶住。“小心些。”藍忘機的聲音帶著一絲晨起的沙啞,卻依舊溫柔。魏無羨點了點頭,目光最後望了一眼供桌上的瓷罐,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了某種告別,然後轉過身,跟著藍忘機走出了靈堂。
曉星塵和薛洋早已在門口等候,見他們出來,神色皆是關切。“都安排好了?”薛洋問道。魏無羨嗯了一聲,聲音依舊沙啞:“麻煩你們了,後續的事情,還要勞煩你們多費心。”“跟我們客氣什麼。”薛洋皺了皺眉,想說些安慰的話,卻又不知如何開口,最終隻是道,“路上小心,有任何事,隨時傳信給我。”曉星塵也點了點頭:“阿嬰,保重身體,切勿過度悲傷。”魏無羨頷首致謝,沒有再多說,跟著藍忘機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離莊園,朝著二皇子府的方向而去。魏無羨靠在車廂裡,閉上眼睛,腦海中全是父母的身影,悲傷再次湧上心頭,卻已沒有了昨夜的撕心裂肺,隻剩下沉甸甸的悵然與堅定。藍忘機坐在他身邊,將他輕輕攬進懷裏,讓他靠在自己的胸膛,聽著自己平穩的心跳聲,以此安撫他躁動的心緒。
回到府中,藍忘機小心翼翼地將魏無羨扶下車,一路扶著他回了房間。他讓人打來溫水,又吩咐廚房準備清淡的早膳,親自為魏無羨擦拭了臉頰和手,動作溫柔細緻。“你先好好休息,睡一覺,醒來再吃東西。”藍忘機輕聲道,目光中滿是疼惜。魏無羨點了點頭,躺在床上,卻沒有絲毫睡意,隻是睜著眼睛看著床頂,神色茫然。
藍忘機看著他的模樣,心中雖有不捨,卻也知道今日朝堂有重要議事,不能缺席。“我先去上朝,處理完公務,立刻回來陪你。”他俯身,在魏無羨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乖乖待著,不要胡思亂想,有任何事,吩咐下人去做。”魏無羨嗯了一聲,沒有看他,隻是輕輕應著。藍忘機又叮囑了下人幾句,才急匆匆地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
房間裏隻剩下魏無羨一人,寂靜無聲。他緩緩轉過頭,看向窗外,天色已經大亮,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亮了房間裏的塵埃,卻照不進他心中的陰霾。他就這樣躺著,發獃似的看著窗外,腦海中交替閃過父母的麵容、江楓眠的獰笑、藍忘機溫柔的眼神,心中五味雜陳。恨意、悲痛、迷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而遠在千裡之外的江朝皇宮,此刻卻是一片劍拔弩張。禦書房內,龍涎香的氣息瀰漫,卻壓不住空氣中的火藥味。江楓眠臉色鐵青地站在書桌前,手中的奏摺被他捏得皺巴巴的,指節泛白。虞紫鳶站在他對麵,妝容精緻的臉上滿是怒容,聲音尖銳刺耳:“我當初說什麼來著?魏無羨那個賤人留不得!你非不聽,說什麼留著他能牽製藍朝,能安撫魏家舊部!現在好了?”
她上前一步,指著江楓眠的鼻子,語氣中滿是譏諷與怨毒:“藏色那個賤人自戕了,魏無羨在藍朝站穩了腳跟,還和藍忘機那個皇子纏在了一起!如今魏氏的舊部蠢蠢欲動,藍朝那邊也因為他的緣故,對我們江朝虎視眈眈!魏氏的刀都快架到你脖子上了,你還不知悔改!”
江楓眠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怒火,反駁道:“你有什麼臉在這裏指責我?當初讓他代替阿離和親,你不也點頭同意了嗎?怎麼現在出了事情,倒全成了我的錯?”
“我同意和親,是為了保住阿離!”虞紫鳶氣得渾身發抖,聲音愈發尖利,“我不是也給他下毒了嗎?那可是無色無味的軟筋散,能讓他內力全無,一輩子做個廢人!誰知道那個賤人命這麼硬,竟然活了下來,還在藍朝得到了重用!誰能想到會出這麼多事情?”
“哼,你不知道?我看你就是不安好心!”江楓眠冷笑一聲,眼神陰鷙,“你是不是早就盼著魏無羨能活下來,盼著他來找我報仇,好坐收漁翁之利?”
“我不安好心?”虞紫鳶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淒厲地笑了起來,笑聲中滿是嘲諷,“江楓眠,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說說,到底是誰不安好心?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的齷齪心思?”
她逼近一步,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刺向江楓眠:“當初你就看上藏色了,可惜啊,藏色眼高於頂,看不上你這個陰險狡詐的小人!她寧願嫁給魏長澤那個武將,也不願多看你一眼!現在她死了,自戕了,寧死也不願被你囚禁,不願便宜你!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得不到藏色,你就把主意打到她兒子身上!”虞紫鳶的聲音壓低了些,卻帶著更深的惡意,“你當初留著魏無羨,不僅僅是為了牽製藍朝,更是因為他長得像藏色,你想把對藏色的執念,都發泄在他身上!可惜啊,魏無羨也看不上你,你當初威脅他,逼迫他和親,不也沒用嗎?他根本就不會躺在你身下,他心裏隻有對你的恨!”
“你放肆!”江楓眠被戳中了心底最深的秘密,臉色瞬間變得猙獰可怖,他再也控製不住心中的怒火,揚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虞紫鳶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禦書房裏格外刺耳。虞紫鳶被打得偏過頭去,白皙的臉頰上立刻浮現出一個清晰的五指印,嘴角甚至溢位了一絲血跡。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江楓眠,眼中滿是震驚與怨毒。
江楓眠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他確實看上過藏色,藏色的明媚與聰慧,曾讓他心動不已。隻是礙於魏長澤的武將身份,礙於宰相府的勢力,他始終不敢表露,更不敢動手。後來魏家遭難,他囚禁了藏色,本以為能得償所願,可藏色寧死不從,最終自戕,讓他的念想徹底破滅。
他對魏無羨,確實有著複雜的情緒。魏無羨眉眼間酷似藏色的模樣,總能勾起他心底的執念。他當初留著魏無羨,確實有牽製藍朝的考量,卻也藏著一絲不可告人的心思。他曾試圖讓魏無羨屈服於他,可魏無羨骨子裏的倔強與恨意,讓他一次次失望。最終,在藍朝的步步緊逼下,他隻能無奈地將魏無羨送去和親,斷了自己的念想。
如今被虞紫鳶當眾戳破,江楓眠又羞又怒,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你敢再說一遍?”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虞紫鳶緩緩放下手,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冰冷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怎麼?被我說中了,惱羞成怒了?可惜啊,江楓眠,你這輩子都得不到藏色,也得不到魏無羨!魏家的人,你一個都得不到!”她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怨毒與嘲諷,“而且,我告訴你,魏無羨不會放過你的!他一定會為魏長澤和藏色報仇,你就等著引頸受戮吧!”
禦書房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兩人怒目相視,眼中滿是恨意與算計。江楓眠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中既憤怒又不安。他知道,虞紫鳶的話並非危言聳聽,魏無羨如今有藍忘機撐腰,又有魏家舊部支援,確實是他的心腹大患。而他與虞紫鳶之間的裂痕,也因為這件事,變得愈發無法彌補。
千裡之外的二皇子府,魏無羨依舊躺在床上發獃。他並不知道江朝皇宮裏的這場爭吵,也不知道江楓眠心中的齷齪與不安。他隻是在心中默默發誓,一定要讓江楓眠血債血償,一定要為父母報仇雪恨。而這份恨意,將支撐著他,在這條佈滿荊棘的道路上,堅定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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