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的議事持續了近三個時辰,殿內燭火通明,爭論聲與奏報聲交織。藍忘機身著月色朝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如鬆,臉上是慣有的沉穩肅穆。議事涉及聶朝邊境互市的關稅調整,他需精準權衡兩國利益,既要保障藍朝商民權益,又不能破壞與聶朝的睦鄰關係;春耕糧種調配關乎民生根本,他細究各州府上報的缺口數額,一一核對倉儲賬目,確保每一粒糧種都能及時送達農戶手中;而提及江朝近期的異動——邊境守軍調動頻繁,甚至有探子回報江楓眠在暗中擴充軍備,藍忘機的眼底掠過一絲寒芒,卻依舊保持著冷靜,提出加強邊境佈防、密切監視江朝動向的提議,條理清晰,論據充分。
全程他竭力壓製著心底對魏無羨的牽掛,那份擔憂如同細密的針,時時刺著他的心神。他忍不住想起清晨離開時,魏無羨躺在床上茫然失神的模樣,眼眶紅腫,臉色蒼白,讓他心疼不已。可身為皇子,他肩負著家國重任,隻能將私念暫且擱置,專註於朝堂之上的每一件事。直到議事結束,皇帝頷首批準了他提出的各項舉措,藍忘機才鬆了口氣,不等與其他朝臣過多寒暄,便匆匆告退。
走出皇宮,藍忘機快步登上馬車,催促車夫加急趕往二皇子府。車輪滾滾,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急促的聲響,恰如他此刻的心情。他一遍遍回想魏無羨的狀態,生怕他獨自待著又陷入悲傷,生怕他不吃不喝傷了身體,恨不得立刻回到他身邊。
抵達府中,藍忘機幾乎是一路疾步穿過迴廊,直奔魏無羨的房間。腳步放輕,推門而入時,屋內靜悄悄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一眼便看到床上蜷縮的身影,魏無羨抱著被子睡著了,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夢中也承受著某種煎熬。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眼角似乎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臉色依舊蒼白,卻比清晨多了幾分平和。
藍忘機站在床邊,目光溫柔地描摹著他的輪廓,心中的焦灼與擔憂漸漸平復。他就這樣靜靜地看了半晌,彷彿要將這張臉刻進心底。昨夜在靈堂一同跪著的疲憊,清晨離去時的不捨,朝堂之上的牽掛,此刻都化作了滿心的疼惜。他放緩動作,輕輕脫下身上的朝服,疊放在一旁的衣架上,隻留下裏麵的素色中衣。
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一角,藍忘機躺了進去,動作輕柔得生怕驚擾了魏無羨的睡眠。他伸出手臂,輕輕將魏無羨攬進懷裏,讓他的頭靠在自己的胸膛,另一隻手則輕輕搭在他的背上,順著脊背緩緩摩挲著。魏無羨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與溫暖,在睡夢中微微動了動,下意識地往他懷裏縮了縮,眉頭舒展了些許,雙手依舊緊緊抱著被子,像是抓住了某種慰藉。
藍忘機低頭看著懷中人安靜的睡顏,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氣,混合著自己身上的雪鬆氣息,格外安心。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魏無羨平穩的呼吸,感受到他溫熱的體溫,心中滿是踏實。昨夜靈堂的肅穆與悲痛,朝堂的紛爭與算計,此刻都被隔絕在這方寸之間。他收緊手臂,將魏無羨抱得更緊了些,在心中默默道:“羨羨,我在。”
陽光漸漸西斜,透過窗戶的光影慢慢移動,屋內一片靜謐。藍忘機沒有睡意,隻是睜著眼睛,看著懷中的魏無羨,感受著他的存在。他知道,魏無羨心中的傷痛並非一朝一夕能夠癒合,復仇的道路也必定充滿荊棘,但他會一直這樣陪著他,護著他,無論前路有多少風雨,都不會讓他再獨自承受。
魏無羨在睡夢中似乎感受到了滿滿的安全感,嘴角微微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不再是先前的緊繃與哀傷。他就這樣在藍忘機的懷抱裡,沉沉地睡著,彷彿要將連日來的疲憊與悲痛都在這場睡眠中驅散。而藍忘機,也保持著抱著他的姿勢,靜靜守護著這份難得的安寧,直到暮色漸濃,屋內漸漸暗了下來。
夜色漸濃,屋內早已褪去白日的光亮,隻餘下窗外透進的幾縷朦朧月光,勾勒出房間內柔和的輪廓。魏無羨是在一片溫暖的懷抱中醒來的,鼻尖縈繞著熟悉的雪鬆香氣,醇厚而安穩,讓他緊繃的神經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他緩緩睜開眼,視線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藍忘機熟睡的眉眼。月光灑在他的臉上,將他平日裏冷硬的輪廓柔和了幾分,長長的睫毛安靜地垂著,呼吸平穩而均勻,帶著令人安心的韻律。魏無羨動了動,才發現自己依舊被藍忘機緊緊攬在懷裏,他的手臂堅實有力,像是一座可靠的港灣,將他護在其中。
想起昨夜靈堂的肅穆、父母的瓷罐,還有藍忘機一路的陪伴與守護,魏無羨的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意。他凝視著藍忘機熟睡的模樣,看著他緊抿的薄唇,鬼使神差地微微抬起頭,在他的唇上輕輕印下了一個吻。那吻很輕,帶著一絲試探與依賴,如同羽毛拂過,轉瞬即逝。
卻不料,這輕柔的觸碰竟驚醒了藍忘機。他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剛醒來時的些許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關切。他低頭看著懷中的魏無羨,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依舊溫柔:“羨羨,醒了?”
他抬手輕輕撫摸著魏無羨的臉頰,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目光中滿是急切與擔憂:“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是不是做噩夢了?”一連串的問題,透著他藏不住的牽掛。
魏無羨看著他急切的模樣,心中一暖,先前殘留的些許悲傷與茫然瞬間煙消雲散。他伸出手臂,緊緊抱住藍忘機的脖頸,將臉埋進他的胸膛,聲音悶悶的:“藍湛,別擔心,我很好。”他頓了頓,感受著藍忘機有力的心跳,補充道,“真的很好,不會讓你擔心的。”
藍忘機心中的石頭落了地,他收緊手臂,將魏無羨抱得更緊,彷彿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裡。他低頭,在魏無羨的發頂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聲音低沉而溫柔:“醒了就好。”他能感受到懷中人的依賴,這份信任讓他心中滿是動容。
兩人相擁了片刻,藍忘機才鬆開些許,輕聲問道:“餓了嗎?從早上到現在,你都沒吃東西。”他記得清晨離開時,吩咐下人準備了早膳,想來魏無羨也沒心思吃。
魏無羨確實餓了,連日來的情緒波動與體力消耗,讓他此刻腹中空空。他抬起頭,看著藍忘機,輕輕點了點頭:“嗯,有點餓。”
藍忘機見狀,溫柔地揉了揉他的頭髮:“你乖乖躺著,我去吩咐廚房傳膳。”他小心翼翼地鬆開抱著魏無羨的手臂,動作輕柔地起身,生怕驚擾了他。披上外套,他快步走到門口,吩咐守在外麵的下人去廚房準備清淡易消化的飯菜,又特意叮囑了幾句,讓他們快點送來。
吩咐完後,藍忘機轉身回到床邊,俯身將魏無羨打橫抱起。魏無羨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臉頰微微泛紅,卻沒有掙紮。藍忘機抱著他,腳步平穩地走到房間中央的軟榻旁,輕輕將他放下,又拿起一旁的毯子,細心地蓋在他的身上,掖好邊角,避免他著涼。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走到桌邊,拿起茶壺,為魏無羨倒了一杯溫水。水溫剛剛好,不燙也不涼。他端著水杯走回軟榻邊,遞到魏無羨麵前:“先喝點水,潤潤喉。”
魏無羨接過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著,目光一直落在藍忘機身上。看著他忙碌的身影,感受著他無微不至的照顧,心中的暖意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這個總是沉默寡言,卻總能用行動給予他最大支援與守護的人,讓他在這亂世之中,找到了唯一的歸屬感。
沒過多久,下人便端著飯菜走了進來。幾樣小菜都是清淡的口味,有爽口的青菜、鮮美的魚湯,還有一碗軟糯的白粥,都是魏無羨平日裏愛吃的。下人將飯菜擺在桌上,便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藍忘機扶著魏無羨起身,讓他坐在軟榻邊的椅子上,自己則坐在他對麵。他拿起勺子,盛了一勺白粥,吹了吹,確認不燙後,才遞到魏無羨嘴邊:“先喝點粥,好消化。”
魏無羨沒有拒絕,張口吃下,溫熱的粥滑入腹中,帶來一陣暖意。藍忘機就這樣一勺一勺地喂著他,偶爾夾一筷子青菜或魚肉,耐心十足。魏無羨也乖乖地吃著,偶爾抬眼看向藍忘機,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沒有過多的言語,卻滿是默契與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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