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夜的王府，紅燈籠已掛滿簷角，燭火透過窗紗，在地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魏無羨剛沐浴完，烏髮濕漉漉地披在肩頭，水珠順著發梢滴落，濡濕了領口的白綢襯裏。他正坐在梳妝枱前，拿著素色布巾輕輕擦拭頭髮，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桂花香氣，混合著沐浴後的清潤水汽，整個人透著幾分慵懶的柔和。
他本以為這個除夕，終究是要自己過的。藍忘機這些日子忙得腳不沾地，連回府的次數都屈指可數，更別提陪他守歲了。這樣也好，他暗自想著，不用費心應對那位總是沉默卻讓人心裏莫名悸動的二皇子，一個人對著燈火，逗逗雪球，倒也自在。
誰知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帶著一身寒氣的身影走了進來。魏無羨手一頓，抬眼望去，正對上藍忘機深邃的眼眸。他身上還沾著夜霜的涼意，月色的朝服尚未換下，肩頸處落了些細碎的雪沫，顯然是剛從宮外趕回來。
“你……回來了？”魏無羨驚訝地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他以為自己會平靜，可心臟卻莫名跳快了半拍，手裏的布巾都忘了動。
藍忘機頷首，目光掠過他濕漉漉的發頂，又很快移開，聲音帶著剛入內的微啞：“嗯。”他走到一旁的屏風後，褪去沾著寒氣的朝服，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周身的冷硬氣息淡了些，隻剩下清冽的雪鬆香氣，漸漸驅散了屋中的寒氣。
魏無羨收回目光，重新擦拭頭髮，卻總覺得耳邊多了一道存在感，讓他有些不自在。沉默蔓延了片刻，他率先打破僵局，輕聲問：“殿下……用過晚膳了嗎？”
“用過了。”藍忘機走到他身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布巾上，看著水珠順著他白皙的脖頸滑落，“頭髮未乾，易著涼。”說著，便伸手拿過他手中的布巾，動作自然地替他擦拭起來。
溫熱的指尖偶爾會觸碰到他的頭皮，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魏無羨僵了僵，想要躲開，卻又不知為何頓住了腳步。藍忘機的動作很輕，力道適中，布巾擦過髮絲的觸感很柔和，雪鬆的氣息籠罩下來，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讓他緊繃的肩膀漸漸放鬆。
兩人一時無話，隻有布巾摩擦髮絲的輕響，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爆竹聲，襯得屋內愈發靜謐。魏無羨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地響著，有些雜亂，他說不清是因為不自在，還是別的什麼。
待頭髮擦得半乾，藍忘機才停下動作，將布巾放在一旁，開口問道：“明日想出去嗎？”
魏無羨擦頭髮的手猛地一頓，難以置信地抬頭看他：“我可以出去嗎？”他來藍朝這麼久，除了王府，便隻去過宮宴，從未真正逛過藍朝的都城。尤其是年關時節，他早聽下人說起過街上的熱鬧，心裏早就癢癢的，隻是礙於身份，從未奢望過能親自去看看。
藍忘機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眸，像盛滿了星光，眼底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頷首道：“嗯。明日晚上有燈會，帶你去轉轉。”
“好！”魏無羨立刻應下，語氣裡難掩雀躍，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真切的歡喜。他太久沒有這樣期待過一件事了，以至於暫時忘了自己和親的身份，忘了那些沉甸甸的仇恨，隻剩下純粹的雀躍。
入夜後，兩人同榻而眠。床榻很寬，中間隔著一段距離，卻依舊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氣息。魏無羨側躺著，背對著藍忘機，能聞到身後傳來的雪鬆香氣，安穩得讓人心慌。他以為自己會睡不著，可不知為何，緊繃了許久的神經漸漸放鬆，竟很快便墜入了夢鄉，一夜無夢。
第二日下午，魏無羨早早處理完事務，換上了一身白色的常服，外罩一件紅白相間的披風，領口和袖口綉著精緻的纏枝蓮紋，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修長。為了遮掩坤澤的身份，也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還是用一方輕薄的紅紗覆麵，隻露出一雙靈動的眼眸，平添了幾分神秘感。
藍忘機也換了一身通體雪白的錦袍，腰間繫著玉扣，身姿挺拔，麵容清俊，與他站在一起，紅白相映，格外惹眼。侍衛早已在府外等候，領頭的是藍思追和藍景儀，兩人皆是一身勁裝，神色嚴謹，卻難掩眼底的好奇。
馬車緩緩駛離王府，朝著都城的中心集市而去。魏無羨坐在馬車裏，掀開窗簾的一角，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眼神裡滿是新奇。街上早已張燈結綵，紅燈籠掛滿了整條街，行人往來不絕，臉上都帶著喜氣，叫賣聲、說笑聲此起彼伏，一派熱鬧景象。
到了集市入口，馬車停下。藍忘機率先下車，隨後轉身，朝車內伸出了手。魏無羨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掌，遲疑了一瞬，還是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掌心溫熱，帶著堅定的力量，輕輕一拉，便將他穩穩地帶下了馬車。
雙腳落地的那一刻，撲麵而來的熱鬧氣息讓魏無羨瞬間卸下了所有束縛。他像脫了韁的馬兒，眼睛亮晶晶地掃視著周圍，早已將身份和禮儀拋到了腦後。街邊的糖畫攤、捏麵人的小販、掛滿各色花燈的鋪子，都讓他挪不開眼。
“那邊有糖畫！”他興奮地拉了拉藍忘機的衣袖，聲音裡滿是雀躍，說完便不等回應，提著披風的下擺，快步朝著糖畫攤走去。紅紗下的唇角微微上揚，眼眸裡盛滿了笑意，那份鮮活的快樂，是他來藍朝之後，從未有過的。
藍忘機看著他雀躍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腳步從容地跟了上去。藍思追和藍景儀帶著侍衛遠遠跟著，既不打擾，又能隨時應對突髮狀況。
魏無羨湊在糖畫攤前，看著老師傅手中的勺子上下翻飛，金黃的糖漿在石板上勾勒出栩栩如生的龍形，忍不住驚嘆出聲：“好厲害！”他轉頭看向藍忘機，眼睛亮晶晶的：“我要一個兔子的，可以嗎？”
藍忘機頷首，對老師傅說道：“勞煩，做一個兔子形狀的。”
老師傅笑著應下，很快便做好了一隻小巧玲瓏的兔子糖畫，遞到魏無羨手中。他小心翼翼地接過，指尖觸到溫熱的糖衣，心裏甜滋滋的。他低頭看著糖畫，又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的藍忘機，見他正目光柔和地看著自己，臉頰莫名有些發燙，連忙轉過頭，假裝專註地看著街邊的花燈。
不知為何，和藍忘機一起走在這人潮湧動的集市上，聽著周圍的歡聲笑語，感受著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魏無羨的心裏，總有些異樣的悸動。這種感覺很陌生，帶著幾分慌亂，又有些莫名的歡喜，他說不清是什麼，隻覺得心臟跳得有些快，連帶著呼吸都亂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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