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指間沙般悄然滑過,暖閣裡的炭火燃了又熄,院中的積雪融了又落,轉眼便過了月餘。自那日藍忘機替他剝蝦之後,魏無羨明顯感覺到,這位藍朝二皇子似乎比從前忙碌的更甚。
其實白天還好,但是到了晚上……
魏無羨夜裏睡得淺,偶爾會在三更時分冷醒,身側的被褥依舊平整微涼,沒有半點有人躺過的痕跡。
暖爐的炭火到了後半夜會弱下去,寒氣悄無聲息地漫上來,裹著被褥也擋不住那點涼意。魏無羨蜷縮著身子,將薄毯攏得更緊些,鼻尖縈繞的隻有自己身上淡淡的桂花信香,那熟悉的、能讓人安心的雪鬆氣息,今夜缺席了。他睜著眼睛望著帳頂綉著的纏枝蓮紋,昏暗裏隻能看見模糊的輪廓,心裏莫名地空落落的,像是少了點什麼,那點失落很輕,卻又真切,像根細針,輕輕刺了一下,不疼,卻讓人輾轉。
可他很快便搖了搖頭,將那點莫名的情緒壓了下去。他是誰?是江朝送來和親的罪臣之子,與藍忘機不過是各取所需的婚約關係,藍忘機是藍朝皇子,公務繁忙本就理所應當,他又有什麼資格失落?這般想著,魏無羨便強迫自己閉上眼睛,數著羊,硬生生將那點不該有的情緒掩埋在心底深處,重新墜入夢鄉。
白日裏,魏無羨倒也不閑著。薛洋和曉星塵總會尋個僻靜的時辰來見他,三人或是在書房,或是在僻靜的暖亭裡,商議著銀雨樓的事宜。
三人圍坐在一起,桌上攤著密密麻麻的紙條和簡易的輿圖。魏無羨褪去了往日的跳脫,神情專註,指尖點在輿圖上的某處:“銀雨樓的規矩,父親定下的那些核心準則不能動,尤其是情報核驗的三重流程和成員的保密條例,這是根基。”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薛洋和曉星塵,“但如今換了地界,藍朝的行事風格與江朝不同,得加上一條,不得乾涉藍朝內部事務,我們的目標隻有一個——查清當年父親被誣陷的真相,還有……救出母親。”
薛洋指尖摩挲著腰間的佩劍,眸色沉沉:“阿嬰放心,我已經讓人暗中排查江朝那邊的線人,當年魏府出事太過蹊蹺,江楓眠說父親通敵,卻拿不出半點實據,這裏麵定有貓膩。”曉星塵也點頭,聲音溫和卻堅定:“藏色師姐被囚禁在江朝皇陵附近的密室,守衛森嚴,我已經讓弟子們暗中打探路線,隻待時機成熟。”
魏無羨點點頭,將修改後的規矩逐條念給兩人聽,字句清晰,條理分明,既有少年人的銳氣,又有超出年齡的沉穩。那是他在魏府滅門後,一夜之間被迫長出的鎧甲,支撐著他在這陌生的藍朝,步步為營。商議完正事,氣氛便鬆快了些,薛洋會說起銀雨樓裡的趣事,曉星塵則會叮囑他注意身體,莫要太過操勞,一聲聲“阿嬰”,是他在這冰冷的和親生涯裡,為數不多的暖意。
閑暇時,魏無羨便去逗弄那隻雪白的兔子。他給兔子取名叫“雪球”,每日都會親自去餵它新鮮的青菜和胡蘿蔔。雪球被養得愈發肥碩,毛蓬鬆得像團棉花,見了魏無羨便會湊過來,用小腦袋蹭他的手心,溫順得很。魏無羨常常坐在矮幾旁,指尖順著雪球的絨毛,看著它三瓣嘴不停蠕動的模樣,眼底便會染上幾分真切的笑意。有時藍忘機回府早,也會過來陪他坐一會兒,不說話,隻是看著他和兔子嬉鬧,眸光柔和,雪鬆信香輕輕縈繞在旁,那一刻的靜謐,竟讓魏無羨暫時忘了家國讎恨,忘了自己和親的身份。
除此之外,魏無羨也漸漸接過了王府中部分庶務。藍忘機似乎早有此意,特意吩咐管家,府中大小事宜多向魏無羨請示。魏無羨本就聰明伶俐,又在魏府時耳濡目染過管家理事,上手極快。他覈查賬本時細緻入微,發現冗餘開支便果斷裁撤;排程下人時井井有條,賞罰分明,既不失威嚴,又不會苛責於人。府中的下人原本對他不熟悉,現下他行事利落,聰慧通透,又待人寬厚,漸漸都真心信服起來。
轉眼便臨近年關,藍朝的年味越來越濃。王府上下都忙碌了起來,張燈結綵,打掃庭院。魏無羨讓人買來大紅的燈籠,掛滿了王府的長廊和庭院,燈籠上綉著吉祥的圖案,風吹過,燈籠輕輕晃動,紅光搖曳,添了幾分喜慶。又讓人採買了各色的年貨,乾果、糕點、臘味,堆滿了庫房。府中下人各司其職,貼春聯、剪福字,空氣中瀰漫著糕點的甜香和臘味的鹹香,一派熱鬧景象。
魏無羨站在庭院中,看著下人將一幅大紅的春聯貼在正廳的門框上,聯語寫得工整大氣,透著濃濃的年味。雪球在他腳邊蹦躂著,偶爾用腦袋蹭他的褲腿。他抬手攏了攏身上的錦袍,冬日的陽光灑在身上,暖融融的,帶著淡淡的桂花香。遠處傳來下人說笑的聲音,近處是雪球輕柔的蹭動,府中一片祥和。
隻是不知為何,他看著那紅彤彤的燈籠,心裏卻又泛起了一絲淡淡的空落。年關將至,本該是闔家團圓的時候,可他的家早已沒了,母親還在江朝的囚籠裡受苦,而他,卻在敵國的王府中,看著別人的團圓景象。還有藍忘機,這些日子愈發忙碌,有時甚至好幾日都見不到人影,這個年關,他應該也不會回來吧?
魏無羨輕輕嘆了口氣,彎腰將雪球抱在懷裏,指尖摩挲著它柔軟的絨毛,將那點空落壓下去。罷了,想這些做什麼?他如今能做的,便是儘快查清真相,救出母親,至於其他,不該想的,便不必再想了。他抱著雪球轉身回屋,身後的紅燈籠在陽光下依舊耀眼,映著他孤單卻挺拔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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