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羨心頭一慌,急忙撐著藍忘機的手臂站直身子,規規矩矩垂手行禮:“見過殿下。”
廊下院裏的下人們也嚇得連忙斂了玩鬧姿態,齊刷刷跪雪地裡行禮問安,大氣都不敢喘,方纔的熱鬧瞬間靜了大半。
藍忘機卻未應聲,目光落在魏無羨凍得通紅的臉上,隨即伸手攥住他的雙手——指尖冰涼刺骨,半點暖意無存,他眉頭頓時蹙得更緊,眼底滿是慍色與擔憂,指腹下意識摩挲著他的手背,似是想焐熱幾分。
不等魏無羨再說什麼,藍忘機俯身便將他打橫抱起,臂彎沉穩有力,穩穩托著他的膝彎與後背。魏無羨猝不及防驚了一跳,雙手下意識攥住他的衣襟,急聲道:“殿下!放我下來!”
他的玩興正濃,雪還沒玩夠,哪裏肯就此被帶回屋。藍忘機腳步未停,大步往廊下走,語氣冷硬卻藏著關切:“你身子剛好,雪地寒涼,豈能久待受冷。”
“我不冷!”魏無羨急得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更像孩童撒嬌般的抗議,見藍忘機半點反應都沒有,隻顧著往屋裏帶,情急之下脫口而出:“藍湛!你怎麼可以這樣?我還沒玩夠呢!”
這聲“藍湛”脫口而出,連魏無羨自己都愣了愣,他從未這般直呼過藍忘機的名諱。藍忘機腳步猛地頓住,側目深深看向他,黑眸沉沉,情緒難辨,周身氣場微沉。
魏無羨被他看得心頭一跳,方纔的急切氣焰瞬間弱了下去,底氣不足地別開眼,小聲解釋:“我就再玩一小會兒,絕不亂跑,也不往雪深的地方去,肯定不會著涼的。”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懇求。
藍忘機看著他泛紅的鼻尖、濕漉漉的眼睫,再想起他方纔笑得眉眼彎彎的模樣,緊繃的神色漸漸鬆緩,眼底掠過一絲無奈。他沉默片刻,終究是鬆了口,俯身穩穩將他放在廊下的軟墊上,沉聲道:“隻準半個時辰,不可再瘋跑,若感寒意,即刻回屋。”
說罷又轉頭對下人吩咐:“取我的狐裘來給王妃披上,再盯著些,莫讓王妃往冰滑處去。”又看向薛洋曉星塵:“勞煩二位照看一二。”
魏無羨一聽這話,瞬間喜上眉梢,忙應道:“知道了!多謝殿下!”轉身就抓起地上的雪球,興沖沖又沖回了院裏。
魏無羨攥著雪球邊跑邊回頭喊,聲音清亮裹著雪風飄得遠:“薛洋,方纔你摔那下賴皮,不算數!有種再接我一球!”說著便將攥緊實的雪球揚手擲過去,雪團擦著薛洋肩頭落在地上,濺起細碎雪沫。
薛洋剛從雪地裡爬起來,拍著肩頭雪屑笑罵:“你這小子倒會耍賴!看我怎麼收拾你!”彎腰飛快團了兩個小雪球,左右開弓往魏無羨那邊丟,魏無羨身子靈巧,左躲右閃,腳下步子輕快,竟都躲開了,還不忘朝薛洋做個鬼臉,惹得一旁曉星塵無奈搖頭,卻也悄悄團了個輕軟雪團,輕輕往魏無羨後背擲了下,力道極輕,不過是湊個熱鬧。
魏無羨轉頭瞧見曉星塵也加入,更覺歡喜,又揚聲對僵在原地的下人們道:“你們都別愣著呀,接著玩!方纔還沒盡興呢!”
下人們聞言仍不敢貿然動,齊刷刷抬眼望向廊下立著的藍忘機,眼神裡滿是請示。藍忘機立在廊中,玄色衣袍襯得身姿挺拔,肩頭落著幾片未化的雪花,他目光落在魏無羨歡快奔跑的身影上,見少年眉眼舒展,笑容真切,眼底暖意藏不住,隻淡淡頷首,算是默許。
得了主子準話,下人們頓時鬆了口氣,紛紛活絡起來,有人彎腰團雪,有人笑著避讓,院子裏瞬間又恢復了方纔的熱鬧,雪球紛飛,笑聲、嬉鬧聲、雪團落地的輕響混在一起,在漫天飛雪裏格外鮮活。
魏無羨玩得興起,全然忘了身上寒意,一會兒和薛洋鬥智鬥勇,一會兒又逗著下人們追跑,偶爾跑過廊下,還會朝藍忘機揚下手裏的雪球,卻也隻是做做樣子,不敢真的擲過去。藍忘機始終靜靜立在那裏,目光寸步不離地鎖著他,見他跑得急了便微微蹙眉,見他笑得開懷,眉頭又會不自覺舒展,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角,似在盤算著時辰,卻也沒上前催促。
曉星塵心思細,怕魏無羨真凍著,跑過去拉了拉他的衣袖:“慢點跑,別嗆著風,也別往雪厚的地方去,腳下滑。”說著便將自己身上的暖手爐塞到他手裏,“拿著暖著,玩一會兒便歇口氣。”
魏無羨接過暖手爐,掌心瞬間暖了幾分,笑著道謝:“多謝小師叔。”卻也沒停下玩鬧,揣著暖手爐,又湊到薛洋身邊,兩人湊在一起嘀咕幾句,似是要聯手捉弄下人們,不多時便見二人分頭行動,引得一眾下人四處避讓,院子裏的笑聲更盛了。
藍忘機看著這一幕,眼底泛起淺淡柔光,抬手喚來身後侍從,低聲吩咐:“去後廚盯著,把薑棗茶溫上,等會兒王妃歇了便端過來,再備些軟糯的點心,要溫熱的。”侍從躬身應下,悄聲退了下去。
魏無羨瘋玩了大半個時辰,方纔還輕快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額角冒了薄汗,鼻尖凍得通紅,抬手抹了把臉上沾的雪沫,往廊下走時腳步都有些發沉,顯然是真玩累了。他靠在廊柱上喘著氣,暖手爐的溫度漸漸散了,指尖又泛起涼意,卻還望著院裏沒玩夠的雪景,眼神戀戀不捨。
藍忘機早已將他的模樣看在眼裏,不等魏無羨再撐著起身,便邁步從廊下走了過去,玄色衣袍掃過廊邊積雪,帶起細碎的雪粒。他走到魏無羨麵前站定,聲音比方纔柔和了幾分,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穩妥:“玩累了便歇著,地上積雪未掃,雪天路滑,我抱你回房。”
魏無羨聞言一愣,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剛想開口說自己能走,卻見藍忘機已經俯身,一手穩穩托住他的膝彎,一手攬住他的後腰,稍一用力便將他打橫抱了起來。熟悉的力道穩穩托著他,帶著藍忘機身上獨有的雪鬆信香,清冽乾淨,裹著淡淡的暖意,魏無羨猝不及防,雙手下意識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指尖微緊,耳尖莫名泛起一點熱。
“殿下,我自己能走的,不過是玩累了,幾步路罷了。”魏無羨低聲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自在,卻沒有了方纔那般急切的抗拒,隻是垂著眼,不敢去看藍忘機的眉眼。方纔瘋玩時的肆意全然褪去,隻剩幾分被人妥善照料的侷促。
藍忘機卻沒應聲,腳步沉穩地往居所方向走,雪地被踩出咯吱咯吱的輕響,每一步都走得極穩,生怕晃到懷裏的人。他垂眸看了眼懷中人泛紅的耳尖,聲音輕緩:“雪水融在地上,磚麵濕滑,你方纔跑鬧許久,腳下不穩,若摔了得不償失。”
一旁的薛洋和曉星塵見狀,對視一眼,沒有多言,隻默默跟在身後幾步遠的地方,薛洋還順手拎起了方纔魏無羨丟在一旁的狐裘,曉星塵則吩咐下人趕緊清掃廊下積雪,免得後續有人滑倒。下人們也都各司其職,有人在前開路掃雪,有人在後默默跟隨,不敢驚擾了二人。
魏無羨窩在藍忘機懷裏,起初還有些僵硬,後來見藍忘機腳步實在穩當,便漸漸放鬆了些,隻是依舊攥著他的衣襟,目光落在藍忘機線條利落的下頜線上,心裏暗暗思忖,這位藍二殿下看著清冷寡言,倒比想像中細心些。他轉頭望向身側掠過的雪景,庭院裏的梅枝綴著白雪,景緻清雅,鼻尖縈繞著雪的清冽和藍忘機身上的雪鬆香氣,竟莫名覺得幾分安心。
藍忘機察覺到懷中人的放鬆,托著膝彎的手又穩了穩,特意避開地上濕滑的地方,哪怕繞些路也不願讓他有半分顛簸。路過庭院假山時,有寒風卷著雪粒吹過來,他下意識將魏無羨往懷裏攏了攏,用自己的肩背擋住了寒風,聲音依舊平穩:“風大,往我懷裏靠些,別吹著了。”
魏無羨愣了愣,遲疑了一瞬,還是微微側了側身,往他懷裏靠了靠,避開了迎麵而來的寒風,卻沒敢靠得太近,保持著幾分分寸。他沒再開口說要下來,隻是安安靜靜地窩著,聽著藍忘機沉穩的心跳聲,和腳下踩雪的咯吱聲,一路往寢殿走去。寢殿方向早已有人提前生好了炭火,遠遠便能望見窗欞透出的暖黃光暈,暖意似乎都透過窗紙漫了出來。
到了門口,藍忘機才小心翼翼將他放在鋪著軟墊的腳踏上,隨即接過下人遞來寢殿的狐裘,伸手便要給魏無羨披上。魏無羨下意識抬手想自己來,卻被藍忘機按住了手腕,他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細緻地將狐裘攏好,繫好領口的係帶,又抬手拂去他發間沾著的細碎雪沫,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耳尖,兩人都微微一頓,魏無羨連忙別開眼,低聲道了句:“多謝殿下。”
藍忘機收回手,語氣平淡:“無妨,屋裏暖爐已備好,先歇會兒,薑棗茶即刻便到。”說罷便轉身吩咐下人備些點心,目光卻始終落在魏無羨身上,確認他神色無異,才稍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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