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日子便這般規律下來,每日晨光剛透窗欞,太醫便準時登門診脈,青瓷葯碗盛著溫熱湯藥送到魏無羨手邊,苦澀滋味伴著蜜餞甜意日日往複。藍忘機似是驟然忙碌起來,蹤影全無,或是去朝堂議政,或是在書房處理公務,府中下人隻知殿下晨昏定省從無間斷,卻極少見二人白日共處。
好在薛洋與曉星塵每日必來,倒也驅散了寢室的冷清。三人或是在暖爐旁對弈,魏無羨棋藝靈動,常以險招勝薛洋,曉星塵性子溫和,棋路穩健,往往能穩穩壓住二人急躁;或是取來古籍閑書同閱,遇著有趣章節便隨口閑談幾句;或是鋪紙研墨練字,魏無羨字跡灑脫飛揚,薛洋筆鋒銳利勁挺,曉星塵則娟秀工整,三張宣紙鋪在案上,各有風骨。閑談間隙,三人也會低聲商議江朝動向與銀雨樓安置事宜,薛洋總能帶來新訊息,舊部已陸續抵達藍朝城郊莊子,安置穩妥無一人折損,江朝那邊暗衛也已順利接頭,正暗中排查魏長澤舊案線索,曉星塵則會提及聯絡舊友的進展,事事皆有條理,魏無羨懸著的心也漸漸放穩。雖無自由出入府門的權利,這般安穩閑適的日子,倒也難得自在。
時光倏忽流轉,秋意漸褪,寒意日濃,轉眼便入了冬。藍朝今年的雪來得格外早,不過十月末,便迎來了初雪。魏無羨自小長在江朝,江朝地處南方,冬日雖寒卻極少降雪,他長至這般年歲,竟從未親眼見過雪落模樣,隻在古籍中讀過“千樹萬樹梨花開”的句子,心中早有嚮往。
這日清晨,魏無羨是被窗外異樣的光亮喚醒的,剛睜眼,守在外側的侍女便輕手輕腳進來伺候,見他醒了,笑著稟道:“王妃,外麵下雪了,好大的雪呢,院子裏都白了。”
魏無羨聞言心頭猛地一動,眼底瞬間泛起亮色,往日裏的疏離淡漠一掃而空,語氣裡藏不住急切:“當真?”
“是呢,王妃您瞧瞧窗外便知。”侍女笑著應聲。
魏無羨連忙起身,不顧侍女勸阻,匆匆洗漱完畢,連外袍都隻是隨意披了件厚錦衫,便快步往門外走,剛到外間便撞見來尋他的薛洋與曉星塵,二人也是剛進門,身上還帶著些許寒氣。
“急著去哪兒?”薛洋挑眉打趣,見他神色雀躍,不由好奇。
“下雪了,去院子裏看看!”魏無羨說著,不由分說便拉住二人的手腕,往院中快步走去,步伐輕快得全然不像個體虛之人。
伺候的下人們見狀頓時慌了神,連忙拿著狐裘與暖爐追上來,嘴裏不停勸著:“王妃!天寒地凍的,您身子還沒好,仔細著涼!快披上狐裘吧!”“雪地裡滑,您慢些走!”
可魏無羨此刻滿心滿眼都是看雪的念頭,哪裏聽得進去,隻擺了擺手,腳步未停:“無妨,就看片刻。”
下人們看著他興緻勃勃的模樣,滿臉左右為難,勸又勸不住,攔又不敢攔,生怕掃了王妃的興,又怕他凍著受了風寒,挨殿下責罰,隻得捧著狐裘暖爐,快步跟在身後,小心翼翼候在廊下,目光緊緊鎖著院中三人,隨時準備上前伺候。
剛踏出院門,凜冽寒風裹著細碎雪沫撲麵而來,魏無羨卻不覺得冷,反倒下意識深吸一口氣,抬眸望去——漫天飛雪如柳絮般輕盈飄落,紛紛揚揚,無聲無息,往日裏青瓦朱紅廊、翠色草木,此刻盡數被白雪覆蓋,天地間一片素白潔凈,玉樹瓊枝,銀裝素裹,比古籍中描繪的模樣更勝幾分,美得讓他一時失神,怔怔站在原地,抬著頭,任由細碎雪花落在發間、肩頭。
他好奇的抬手去接雪花,冰涼的雪片落在溫熱掌心,轉瞬便化成細小水珠,沁得指尖發癢,他眼底笑意更濃,隻覺站在門口看得不盡興,攥著薛洋的手腕就往院子中央沖:“走,咱們到那邊去!”
曉星塵怕他滑倒,在後頭慢步跟著叮囑“慢點”。這幾個月魏無羨心頭壓著家仇,臉上鮮少露笑,此刻眉眼彎起,唇角揚著真切的歡喜,雪光映著他白皙眉眼,更顯容色奪目,晃得人移不開眼。
玩興上頭的魏無羨瞥見地上積起的薄雪,忽然起了打雪仗的念頭,抬手團了個小雪球攥在手裏,轉頭看向廊下杵著的一眾下人,揚聲笑道:“你們都過來,陪我一起玩!”
他是真覺得新奇好玩,這是頭一回見雪,滿心都是雀躍。下人們卻瞬間僵住,一麵記著藍忘機叮囑要護好王妃、不可讓他妄動的話,一麵看著魏無羨亮晶晶的眼睛,又實在不忍掃他的興,一個個你看我我看你,左右為難地杵在原地。
魏無羨舉著雪球的手頓在半空,見沒人應聲,眼底的光亮淡了些,隱隱透出幾分失落。下人們瞧著心疼,又想著王妃難得開心,便是殿下怪罪,大不了一起領罰,當即有人壯著膽子應聲:“奴才們陪王妃玩!”
眾人一擁而上,院子裏頓時熱鬧起來,雪球紛飛間,魏無羨連日來的鬱悶煩憂盡數掃空,笑聲清亮,在雪地裡格外悅耳。曉星塵性子溫和,隻輕輕擲些小雪團,薛洋卻玩性大起,左躲右閃還不忘反擊,腳下雪層濕滑,他一個側身避讓時沒站穩,“哎喲”一聲摔在雪地裡,肩頭沾了滿片白雪。
魏無羨見狀笑得前仰後合,腰都直不起來,隻顧著樂,全然沒留意腳下的冰滑,腳下一崴,身子便往前踉蹌著摔出去。他驚呼一聲,預想中的冰涼雪地卻沒碰到,反倒撞進一個溫暖堅實的懷抱,帶著清冽雪鬆氣息的衣料裹住他,有力的手臂穩穩圈住了他的腰肢。
魏無羨一怔,抬頭便撞進藍忘機深邃的眼眸裡,對方不知何時回來的,身上還穿著深色常服,肩頭落了些雪,想來是站了片刻,此刻眉頭微蹙,眼底卻藏著顯而易見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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