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羨感覺到手腕上的力道，偏過頭看了眼身側的藍忘機，眉眼彎了彎，抬手輕輕拍開他的手，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笑意：“我自己來就好，你坐在旁邊陪著我便成。”
藍忘機眸色沉了沉，終究是依了他，轉身坐到了旁邊的軟凳上。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身上，將那身素色的衣袍染得暖融融的，他就那樣安靜地坐著，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魏無羨身上，連眼底的光都帶著溫柔的繾綣。
魏無羨握著狼毫，沾了沾硃砂，筆尖落在宣紙上，沙沙的聲響在靜室裡緩緩流淌。他畫符時總是格外認真，眉頭微微蹙著，眼底盛著專註的光，偶爾抬手擦去額角的薄汗，指尖劃過白皙的肌膚，看得藍忘機眸色又深了幾分。
一炷香，兩炷香……約莫一個時辰的光景，案上已經鋪滿了畫好的符咒，紅的硃砂，白的宣紙，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魏無羨放下筆，抬手揉了揉發酸的手腕，隻覺得倦意像是潮水般湧了上來，眼皮沉甸甸的，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一旁的藍忘機，嘴角彎出一個軟乎乎的弧度，也顧不得什麼形象，直接從軟椅上滑下來，幾步踉蹌地撲進藍忘機懷裏，腦袋在他頸窩處蹭了蹭，聲音黏糊糊的帶著濃重的睏意：“藍湛……困……”
溫熱的呼吸拂過頸側的肌膚，帶著淡淡的墨香和硃砂的氣息，藍忘機的身子僵了一瞬，隨即抬手，小心翼翼地將人圈進懷裏，手掌輕輕撫過他柔軟的發頂，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他垂眸看著懷中人泛紅的眼角和微微張開的唇瓣，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聲音低啞而繾綣：“睡吧。”
魏無羨唔了一聲，往他懷裏又鑽了鑽，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很快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窗外的陽光依舊暖融融的，落在兩人相擁的身影上，將靜室裡的時光，釀成了一壇溫柔的蜜糖。
藍忘機小心翼翼地將懷中人打橫抱起，動作輕得彷彿怕驚擾了這一室的靜謐。他沒有走回內室的軟榻，而是轉身走向窗邊那張鋪著軟墊的臥榻——那裏的陽光最暖，又被窗欞濾去了刺眼的鋒芒，正適合安睡。
他輕輕將魏無羨放在榻上，又拉過一旁的薄毯，細心地掖好邊角，隻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頸和柔軟的發頂。窗外的風帶著春日的暖意拂過，卷著幾縷花香，天氣是一日比一日暖和了，連帶著空氣裡都漫著懶洋洋的氣息。
藍忘機取過一旁案上的書卷，在榻邊的軟椅上坐定。他沒有急著翻開，而是先垂眸看了看懷中人——魏無羨睡得極沉，眉頭舒展著，嘴角還噙著一點淺淺的笑意，像是做了什麼甜美的夢。陽光落在他的臉頰上，暈開一層柔和的絨毛，看得藍忘機的眸色也跟著軟了下來。
直到這時，他才緩緩翻開書卷，指尖拂過泛黃的紙頁，目光落在墨字之間。書頁翻動的沙沙聲極輕，和著窗外的風聲、簷下銅鈴偶爾的叮噹聲，還有魏無羨清淺的呼吸聲，織成了一張溫柔的網。
他看得並不快，時常會停下來，目光越過書頁，落在榻上人的身上。看他無意識地往陽光裡蹭了蹭，看他蹙了蹙眉頭又舒展開，看他咂了咂嘴，像是夢到了什麼好吃的。
窗欞外的日頭漸漸西斜，暖金的光穿過疏疏落落的枝葉，在榻上投下斑駁的影，隨著時間推移一寸寸挪了位置。
魏無羨還睡得沉，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鼻尖微微翕動，呼吸清淺又綿長，嘴角還噙著一點甜軟的弧度，像是夢到了什麼稱心的事。藍忘機合了書卷，目光落在他臉上，再也移不開。
他的視線描摹著懷中人的輪廓，從光潔的額頭，到挺翹的鼻尖，再到泛紅的唇瓣，一寸寸，溫柔得近乎繾綣。
看著看著，藍忘機的眉峰卻微微蹙了起來。
不對勁。
他忽然意識到，魏無羨這幾日嗜睡得厲害。往日裏，這人最是閑不住，便是賴床，也總要磨磨蹭蹭地醒過來，纏著他說些有的沒的，或是溜出去招惹後山的兔子。可這幾日，每次沾了榻，總要睡得人事不知，方纔畫符不過一個時辰，竟也困得栽進他懷裏，到此刻還沒醒。
不止如此。
藍忘機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目光落在魏無羨纖瘦的腰肢上，耳尖悄無聲息地漫上薄紅。
情事裏的變化，他其實早有察覺。從前，魏無羨總是撐不住，往往做到一半，便軟著嗓子討饒，眼眶泛紅，眼角沁著淚，連指尖都在發顫。可這段時日，反倒是魏無羨纏著他，一聲聲“藍湛”喚得勾人，比往日裏要貪得多。
是身子倦怠，還是……
一個念頭，像破土的春芽，猝不及防地冒出來，瞬間席捲了藍忘機的四肢百骸。
他的呼吸猛地一滯，目光落在魏無羨平坦的小腹上，眸色沉沉，裏麵翻湧著驚濤駭浪，卻又被極致的溫柔壓著，不敢驚動榻上的人。
窗外的風掠過簷角的銅鈴，叮叮噹噹地響，驚碎了一室的靜謐。藍忘機伸出手，指尖輕輕落在魏無羨的臉頰上，溫熱的觸感傳來，他的聲音低得像耳語，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意：“魏嬰……”
榻上的人渾然不覺，隻是往他手邊蹭了蹭，像隻撒嬌的貓，眉頭舒展開來，睡得更沉了。
那個念頭一旦破土，便瘋了似的生了根，發了芽，藤蔓般纏繞住藍忘機的心臟，一下下輕輕抽緊，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與惶恐。
他的指尖依舊停留在魏無羨的臉頰上，觸感細膩溫熱，像上好的暖玉。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落在魏無羨那纖瘦卻柔韌的腰肢上，落在他平坦的小腹上——那裏，或許正孕育著一個嶄新的生命，一個屬於他和魏嬰的，獨一無二的牽絆。
這個認知讓藍忘機的呼吸都變得輕緩，連帶著落在魏無羨臉上的目光，都溫柔得快要滴出水來。
簷角的銅鈴還在叮噹作響，西斜的日頭漸漸沉下去，將天邊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紅。風裏帶著晚春的花香，悄悄溜進窗欞，拂過魏無羨的發梢。
許是這風太過輕柔，許是這鈴音太過悅耳，榻上的人終於動了動。
長而密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像振翅欲飛的蝶，半晌才緩緩掀開。露出的那雙桃花眼，還矇著一層剛睡醒的水汽，氤氳著朦朧的光，帶著點茫然，一點點聚焦，最終落在藍忘機的臉上。
“藍湛……”魏無羨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軟糯糯的，像含了塊蜜糖。他往藍忘機的方向蹭了蹭，伸手環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的衣襟裡，鼻尖蹭著他身上清冽的鬆木香，“我睡了多久呀？”
他的氣息拂過藍忘機的肌膚，帶著溫熱的癢意。藍忘機低頭，看著懷中人毛茸茸的發頂，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方纔翻湧的情緒盡數壓下，隻餘下滿溢的溫柔。他抬手，輕輕撫過魏無羨的發，指尖穿過柔軟的髮絲，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許久。”藍忘機的聲音低沉悅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喟嘆，“日頭都快落了。”
魏無羨唔了一聲，又往他懷裏鑽了鑽，像隻賴皮的貓，半點沒有要起身的意思。他的臉頰貼著藍忘機溫熱的胸膛，能清晰地聽見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讓人安心。
“餓了……”魏無羨嘟囔著，聲音悶悶的，“想吃你做的蓮藕排骨湯。”
藍忘機垂眸，看著他，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紅的眼角，落在他無意識抿了抿的唇瓣上，最終，又落回他的小腹。
那個念頭，又瘋長了幾分。
他抬手，輕輕覆上魏無羨的小腹，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去，帶著灼熱的溫度。
魏無羨被他這個動作弄得一愣，抬起頭，桃花眼裏滿是疑惑：“藍湛？你做什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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