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忘機沒說話，掌心貼著那片溫熱的衣料，指尖微微收緊，喉間的悸動翻湧了好幾遍，才被他硬生生壓下去。
魏無羨瞧著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桃花眼倏地彎起，漾開一抹狡黠的笑。他撐著榻沿坐起身，也不顧身上還披著薄毯，直接撲進藍忘機懷裏，雙臂靈巧地環住他的脖頸，鼻尖蹭著他下頜線的弧度，聲音軟得像纏人的藤蔓：“二哥哥怎麼不說話呀？”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尾音帶著點勾人的顫，說話間，指尖已經不安分地往下滑，掠過藍忘機挺直的脊背，又往腰側探去，“今早不是才做過嘛……怎麼，二哥哥這會子，又想了？”
話音落時，他的手已經快要探到衣襟下擺，指尖堪堪擦過溫熱的肌膚。
藍忘機的呼吸驀地一重，耳尖瞬間漫上紅潮。他反手按住魏無羨作亂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製住他的動作，卻又捨不得弄疼他。抬眼時，眸色已經深了幾分，裏麵翻湧著壓抑的情愫，卻又被一層溫柔的剋製裹著，落在魏無羨臉上時，連聲音都帶著點啞：“別鬧。”
魏無羨被他按住手，還不死心地扭了扭手腕，鼻尖蹭著他的頸側，哼唧著撒嬌：“偏鬧，誰讓二哥哥盯著我發獃，還不說話。”
藍忘機喉結滾了滾，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紅的眼角，又落在被薄毯襯得愈發纖瘦的腰肢上，方纔那個瘋長的念頭又冒出來，攪得他心口發燙。他鬆了力道，反手將人往懷裏帶了帶，下巴抵著他的發頂，聲音低得像耳語：“不鬧了，嗯？”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餓了，我去給你做蓮藕排骨湯。”
說罷，他小心翼翼地鬆開環著魏無羨的手，又替他拉好滑落的薄毯，掖好邊角，才轉身往廚房的方向走。隻是那背影，卻比平日裏多了幾分滯澀，每一步都像是踩著心口的悸動，連衣角拂過空氣的弧度，都帶著難以言說的期待與惶恐。
魏無羨看著他的背影，歪了歪頭，指尖無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眼裏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又被饞意蓋過，扯著嗓子喊：“要加好多蓮藕！還要放辣！”
藍忘機的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他，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聲音清晰地傳過來：“好。”
隻是轉身後，他卻悄悄攥緊了手——辣的，怕是不能多放了。
藍忘機腳步沉穩地穿過抄手遊廊，往廚房的方向去。晚春的風卷著庭院裏的玉蘭香，拂過他的衣袂，卻沒吹散他心頭那點翻湧的悸動。方纔魏無羨窩在他懷裏撒嬌的模樣，還有那聲軟乎乎的“二哥哥”，像顆糖，化在了心口，甜得發膩，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慌。
進了廚房，他先從水缸裡舀了清水，細細洗凈手，又從食盒裏取出一早備好的蓮藕。那藕是雲夢送來的，脆嫩白凈，帶著水鄉的清甜。他握著刀，動作卻比平日裏慢了半分，指尖劃過藕節上的紋路，眼前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魏無羨的模樣——他睡著時恬靜的睡顏，醒著時狡黠的笑眼，還有方纔被他按住手腕時，眼底漾開的那點委屈又勾人的光。
刀落下去，將藕切成均勻的薄片，水聲潺潺，落在鐵鍋裡，濺起細碎的水花。排骨焯水，撇去浮沫，再放進砂鍋慢燉，火候要溫，時間要足，才能燉出那股醇厚的香。藍忘機守在灶台邊，看著火苗舔舐著鍋底，聽著砂鍋裡咕嘟咕嘟的聲響，心頭的念頭卻又瘋長起來。
魏無羨這幾日的嗜睡，纏人的模樣，還有方纔被他按住小腹時，那茫然又疑惑的眼神……
他猛地回過神，才發現自己握著鍋鏟的手，竟微微有些發顫。
轉身，他快步走向庫房。庫房裏堆著各色乾貨，還有魏無羨偏愛的零嘴。藍忘機的目光在架子上逡巡，最終落在角落裏那個陶壇上——那是前幾日聶懷桑送來的酸筍，說是最是開胃解膩。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掀開壇蓋，一股酸香撲麵而來，清冽又爽口。
他用乾淨的筷子夾了幾截，細細切了，又走回灶台邊，卻沒立刻放進鍋裡。指尖撚著那酸筍的碎片，他看著砂鍋裡翻滾的湯，眸色沉沉。
若是……若是真的有了，魏嬰會不會喜歡這酸筍的味道？會不會孕吐難受？往後，是不是就不能由著他胡鬧，不能陪他去後山練劍，不能再像從前那般……
無數個念頭湧上來，攪得他心口發燙。他抬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裏的心跳，快得不像話。
直到砂鍋裡的湯香漫了滿室，他纔回過神，將酸筍輕輕放進鍋裡，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嗬護什麼珍寶。火苗依舊跳躍著，映著他的側臉，將那緊抿的唇線，和眼底深藏的溫柔，都染成了暖金色。
窗外的日頭徹底沉了下去，天邊的晚霞燒得正艷，風裏的花香，混著廚房裏的湯香，漫過了整個靜室。
藍忘機端著砂鍋緩步走回靜室，砂鍋裡的湯還在微微咕嘟著，氤氳的熱氣裹著蓮藕的清甜與酸筍的鮮爽，漫過他的衣襟，暖融融的。
他剛踏進門，就看見榻上的人又歪著身子靠在軟枕上，眼皮耷拉著，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像兩把小扇子，隨著清淺的呼吸輕輕顫動，顯然又要犯困了。夕陽的餘暉落在他的側臉上，暈出一層柔和的絨光，襯得那本就精緻的眉眼愈發溫潤。
藍忘機放輕了腳步，將砂鍋擱在窗邊的小幾上，又取了乾淨的瓷碗，盛了一碗溫熱的湯，細心地撇去浮油，才端到榻邊。
“魏嬰，喝湯了。”他的聲音放得極柔，生怕驚擾了這份慵懶的靜謐。
魏無羨聞聲，勉強掀開了一點眼縫，桃花眼裏還矇著一層濃濃的睡意，他懶洋洋地蹭了蹭軟枕，伸手勾住藍忘機的衣袖，啞著嗓子道：“藍湛……你餵我。”
藍忘機無奈又縱容地嘆了口氣，在榻邊坐下，舀起一勺湯，吹了吹，才遞到他唇邊。
魏無羨下意識地張口含住，溫熱的湯水滑入喉嚨，蓮藕的軟糯與排骨的鮮香在舌尖散開，而後便是一股清清爽爽的酸意漫上來，恰到好處地解了膩，竟讓他精神了幾分。
他猛地睜開眼，眸子亮了亮，看向碗裏的湯：“這裏麵加了什麼？味道好奇怪……但又好好喝。”
從前他最不愛吃酸的，聶懷桑送來的酸筍，他嘗了一口就皺著眉推開了，說一股子怪味，怎麼也咽不下去。可今日這酸筍混在湯裡，竟格外合他的胃口。
藍忘機握著勺子的手頓了頓，眼底飛快地掠過一抹欣喜，麵上卻依舊平靜，隻低聲道：“加了點酸筍，想著開胃。”
“開胃？”魏無羨咂咂嘴，又主動湊過來，張口吃掉他遞來的第二勺，眉眼彎彎，“確實開胃，比我以前吃的那些酸東西好吃多了！再來再來！”
他吃得香甜，一小碗湯很快見了底，末了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角，伸手想去夠砂鍋，卻被藍忘機按住了手腕。
“慢點喝，還有。”藍忘機的目光落在他的小腹上，眸色溫柔得能溺出水來，“剛醒，別吃太急。”
魏無羨撇撇嘴，卻也沒鬧，隻是順勢靠進他懷裏，腦袋擱在他的肩膀上，鼻尖蹭著他頸間的清冽氣息，沒一會兒，眼皮又開始打架，聲音含糊不清：“藍湛……我好像又困了……”
話音未落，他的呼吸就漸漸平穩下來，又一次沉沉睡去，唇角還噙著一點滿足的笑意。
藍忘機僵著身子，不敢動彈，生怕驚擾了懷中人的好夢。他垂眸看著魏無羨恬靜的睡顏，指尖輕輕拂過他的臉頰，心頭那個生根發芽的念頭，此刻已然長成了參天大樹，枝繁葉茂，帶著滿溢的歡喜與珍重，在晚風吹過的靜室裡，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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