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洋將魏無羨輕輕放在鋪好的乾草上,指尖撫過少年滾燙的臉頰,眼中滿是焦灼。他咬了咬下唇,抬手便要去割掌心的傷口——那傷口本就未愈,此刻隻需稍一用力,便又滲出殷紅的血珠。他俯身靠近魏無羨,小心翼翼地將指尖湊到少年唇邊,看著那血色被魏無羨無意識地吞嚥下去,才緩緩直起身。
守在一旁時,薛洋能清晰地感覺到,魏無羨體內的怨氣並未消散,反而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毒蛇,愈發瘋狂地纏緊了少年的經脈。它們在魏無羨的體內翻湧、撕扯,讓少年的身體時不時地抽搐一下,眉頭蹙得更緊了。薛洋的眸子瞬間冷了下來,他死死盯著那把靜靜躺在一旁的陰鐵劍,眼中閃過一絲狠戾——若不是這劍,少主何至於此?
就在這時,洞外傳來了熟悉的呼喊聲,夾雜著暗衛們清理怨魂的聲響。薛洋心中一緊,立刻起身走到洞口,卻見魏長澤、藏色帶著暗衛們衝破了怨魂的包圍,正朝著山洞的方向趕來。火光映照著他們的臉龐,藏色的臉上雖依舊冷靜,卻難掩眼底的焦灼;魏長澤的臉色陰沉得可怕,步伐急促,顯然是急壞了。
“宗主!夫人!”薛洋沙啞地喊了一聲,聲音中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卻又有著難以言說的沉重。
魏長澤和藏色看到薛洋,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即目光便落在了山洞深處的魏無羨身上。兩人快步走進山洞,當看到魏無羨麵色通紅、氣息微弱地躺在乾草上時,藏色的腳步頓了頓,指尖微微顫抖,卻還是強忍著沒有失態;魏長澤則立刻衝到魏無羨身邊,俯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額頭,眼中的怒意和心疼幾乎要溢位來。
“羨羨!”藏色輕喚了一聲,聲音中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她蹲下身,看著魏無羨難受的模樣,心頭像是被針紮了一樣。
魏長澤小心翼翼地將魏無羨抱在懷裏,動作輕柔得彷彿怕碰碎了什麼珍寶。他抬頭看向薛洋,沉聲道:“收拾一下,我們立刻回府,請最好的醫師來給阿羨診治。”
薛洋卻突然“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他低著頭,不敢去看魏長澤和藏色的眼睛,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宗主,夫人,少主他還不能離開。他體內的怨氣要是不除去的話,會沒命的。”
魏長澤的腳步一頓,他低頭看著懷中的魏無羨,又抬頭看向薛洋,眉頭緊蹙:“那怎麼辦?”
薛洋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緩緩開口:“讓陰鐵劍認他為主,隻有這樣,他纔不會被怨氣侵蝕。”
“陰鐵劍?”魏長澤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猛地提高了聲音,“那不是薛重亥的劍嗎?怎麼會和阿羨扯上關係?”他怎麼也沒想到,那把傳說中能操控怨氣、為禍一方的邪劍,竟然會出現在這裏,還和自己的兒子扯上了關係。
藏色也愣住了,她看著薛洋,眼中滿是疑惑。薛重亥是多年前被仙門百家圍剿的邪修,他的陰鐵劍更是臭名昭著,怎麼會和阿羨有關?
薛洋的頭垂得更低了,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愧疚和自責:“屬下有錯,薛重亥是我爹。”
“什麼?!”藏色猛地提高了聲音,眼中滿是震驚。她怎麼也不敢相信,一直陪在阿羨身邊、忠心耿耿的薛洋,竟然是薛重亥的兒子。
薛洋苦笑了一聲,緩緩道出了真相:“屬下當年在薛重亥死了之後,從亂葬崗出去,被宗主您收留。剛開始確實是想離開的,畢竟您是仙門百家的人,而我是邪修的兒子。可後來,有了少主。少主他是我見過最明媚的人,他不像其他人那樣嫌棄我、害怕我,他會拉著我的手,喊我‘薛洋’,會把好吃的分給我,會在我受傷的時候著急地哭。我漸漸的也就把魏府當成了自己家,把您和宗主當成了親人,把少主當成了親弟弟。”
他頓了頓,聲音中帶著幾分悔恨:“我原本以為這劍已經毀了,當年薛重亥死的時候,我明明看到它掉進了深淵裏。我沒想那薛重亥竟然將它藏在了這裏,藏在了這個他曾經待過的山洞裏。這劍剛剛沾了少主的血,我雖然用血壓製了一時,可是它還是纏上了少主。如今,隻有讓它認少主為主,少主才能駕馭它,才能不被它的怨氣侵蝕。否則,少主遲早會被怨氣吞噬,落得和薛重亥一樣的下場。”
山洞裏一片寂靜,隻有火堆燃燒的劈啪聲和魏無羨微弱的呼吸聲。魏長澤抱著魏無羨的手臂緊了緊,他看著薛洋,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憤怒,卻也有一絲理解。他沒想到,薛洋竟然隱藏了這麼多年的秘密,更沒想到,他會因為阿羨留下來。
藏色也沉默了,她看著薛洋,又看了看懷中的魏無羨,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薛洋說的是實話,若是不讓陰鐵劍認羨羨為主,羨羨恐怕真的會有性命之憂。可是,陰鐵劍是邪劍,讓羨羨認它為主,豈不是要讓羨羨走上邪修的道路?
就在這時,魏無羨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他的視線模糊不清,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抱著自己,還有兩個熟悉的身影站在一旁,以及一個跪在地上的身影。他張了張乾裂的嘴唇,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爹……娘……薛洋……”
魏無羨話音剛落,身側的陰鐵劍突然劇烈顫抖起來,劍身上縈繞的黑氣如同活物般翻湧,與之呼應的是魏無羨體內的怨氣瞬間失控。那些冰冷的怨氣像是無數把尖刀,在他經脈中瘋狂穿梭、切割,疼得他渾身抽搐,牙齒死死咬著下唇,鮮血順著唇角蜿蜒而下。
薛洋猛地抬頭,膝行著爬到魏長澤麵前,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急切:“宗主,夫人,不能再等了!少主的經脈根本撐不住怨氣的反覆衝撞!”
藏色捂住嘴,看著兒子痛苦蜷縮的模樣,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她踉蹌著後退一步,聲音發顫:“讓他認羨羨為主……羨羨不就走上邪路了嗎?薛洋,真的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她看向薛洋,眼中滿是絕望的希冀,彷彿想從他口中聽到一絲轉機。
薛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冰冷的決絕:“沒有。陰鐵劍認主,是唯一能讓少主駕馭怨氣,而非被怨氣吞噬的辦法。”
孟瑤站在一旁,臉色蒼白,他上前一步,聲音艱澀:“薛洋,不認主的話,少主是不是……是不是真的沒得救?”
“是。”薛洋的回答斬釘截鐵,字字如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就在這時,魏無羨疼得渾身發抖,他艱難地抬起手,緊緊抓著魏長澤的衣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看著父母,氣息斷斷續續,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承受酷刑:“爹……娘……我想試試……我相信……薛洋不會害我……”
魏長澤閉了閉眼,一滴滾燙的淚從眼角滑落。他深吸一口氣,啞聲道:“好……爹信你。”
藏色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失聲痛哭。魏長澤小心翼翼地將魏無羨放在鋪好的乾草上,動作輕柔得彷彿怕碰碎了他。薛洋立刻膝行到魏無羨身邊,他看著魏無羨痛苦的臉,聲音放得極輕,帶著一絲安撫:“少主,聽我說。接下來,你要集中所有的意念,將你的血再次滴在陰鐵劍上,然後在心中不斷默唸讓它認你為主。記住,無論多疼,都不要鬆開對它的掌控。陰鐵劍生性桀驁,必定會反抗,你隻能比它更強硬,才能壓服它。”
魏無羨疼得意識都有些模糊,卻還是艱難地點了點頭,聲音微弱:“好……”
薛洋轉頭看向孟瑤:“孟瑤,取我的匕首來。”孟瑤立刻從懷中掏出匕首,遞到薛洋手中。薛洋接過匕首,小心翼翼地拉起魏無羨的手,避開他手上的傷口,在他的指尖輕輕劃了一道小口。
鮮血立刻滲了出來,薛洋扶著魏無羨的手,將指尖的血滴在陰鐵劍的劍身上。“滋啦——”一聲輕響,鮮血落在劍身上,瞬間被吞噬,劍身上的黑氣猛地暴漲,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
“集中意念!”薛洋大喊一聲。
魏無羨咬著牙,強忍著體內的劇痛,在心中瘋狂默唸:“認我為主!陰鐵劍,認我為主!”
隨著他的默唸,陰鐵劍的顫抖越來越劇烈,劍身上的黑氣如同潮水般湧向魏無羨,試圖鑽入他的四肢百骸。那些黑氣所過之處,帶來的是鑽心的疼痛,魏無羨疼得幾乎要暈厥過去,他的意識在崩潰的邊緣徘徊,卻死死咬著牙,不肯放棄。他想起了藍忘機,想起了父母,想起了薛洋和孟瑤,想起了魏府的一切,這些念想如同定海神針,讓他在痛苦中保持著一絲清醒。
“少主,堅持住!”薛洋看著魏無羨的臉色越來越白,心中焦急萬分。他立刻割破自己的手掌,將鮮血滴在魏無羨的眉心,試圖用自己的血再次壓製陰鐵劍的戾氣。
然而,陰鐵劍顯然不打算輕易認主。它猛地掙脫開薛洋的壓製,劍身上的黑氣凝聚成一隻巨大的鬼手,朝著魏無羨抓去。鬼手所過之處,空氣都彷彿被凍結,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
魏無羨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猛地抬起頭,不顧經脈的劇痛,將自己所有的靈力都調動起來,朝著陰鐵劍壓去。“我讓你認我為主!”他嘶吼著,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他的靈力與陰鐵劍的戾氣在半空中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山洞劇烈地顫抖起來,碎石從洞頂不斷掉落。魏長澤和藏色立刻上前,用身體護住魏無羨,孟瑤和暗衛們則結成結界,抵擋著掉落的碎石。
魏無羨感覺自己的靈力快要耗盡了,可他不敢停。他看著陰鐵劍,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陰鐵劍的劍身。刺骨的寒意瞬間從指尖傳遍全身,陰鐵劍的戾氣瘋狂地衝擊著他的手掌,試圖將他的手震開。
“由不得你!”魏無羨低吼著,他死死抓著陰鐵劍,任由戾氣在他的手掌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他的意識與陰鐵劍的意識在腦海中不斷碰撞、爭鬥,他能感覺到陰鐵劍中蘊藏的無數怨念和執念,也能感覺到它對自由的渴望。
他沒有選擇壓製這些怨念,而是選擇了接納。他在心中對陰鐵劍說:“我知道你不甘,知道你怨恨。從今往後,你的怨,我來扛;你的執念,我來解。但你要記住,從今天起,你是我的劍,隻能聽我的號令!”
陰鐵劍似乎被他的話觸動了,劍身的顫抖漸漸放緩。就在這時,魏無羨體內的怨氣與靈力突然融合,一股強大的力量從他體內爆發出來。他猛地將陰鐵劍往地上一插,口中念念有詞。
隨著他的咒語,陰鐵劍開始發生變化。它的劍身漸漸縮短,顏色也從漆黑變成了暗紅。最終,它竟然化作了兩半,一半是劍形,一半是符形,兩者相互纏繞,形成了一個奇特的法寶。
薛洋看著那法寶,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陰……陰虎符!”
就在陰虎符形成的瞬間,魏無羨體內的怨氣瞬間平靜下來。那些原本瘋狂的怨氣,此刻如同溫順的羔羊,乖乖地融入他的經脈中。魏無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便昏了過去。
在他暈倒的瞬間,陰虎符化作一道紅光,鑽進了他的眉心。山洞終於恢復了平靜,隻有火堆燃燒的劈啪聲,和眾人沉重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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