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濃,雲深不知處的竹林染上了一層淺金,風過處,竹葉簌簌作響,帶著幾分清冽的涼意。靜室裡卻暖得像一爐煨了許久的炭火,地龍燒得正旺,將窗欞上的寒霜都烘得消融,隻餘下溫潤的水汽,氤氳在空氣裡。
魏無羨的肚子已經沉甸甸的,大得驚人,連翻身都要藍忘機小心翼翼地扶著。他整日裏懶洋洋地歪在軟榻上,要麼摸著肚子和孩子說話,要麼就纏著藍忘機念話本,稍坐一會兒,腰腹便酸得厲害,眉頭蹙起,眼尾泛紅,那副嬌弱的模樣,看得人恨不得將天上的月亮都摘下來給他。
這日清晨,魏無羨正窩在藍忘機懷裏,小口小口喝著溫熱的牛乳,忽然聽見院外傳來熟悉的笑語聲,他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是爹孃的聲音!”
話音未落,門簾便被人掀開,魏長澤一身玄色勁裝,風塵僕僕,卻難掩眉眼間的笑意;藏色緊隨其後,手裏拎著一個沉甸甸的食盒,步子輕快,看見軟榻上的兒子,眼眶瞬間就紅了。
“阿嬰。”藏色快步走過去,將食盒放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握住魏無羨的手,指尖輕輕撫過他腕間細膩的肌膚,聲音哽咽,“我的兒,受苦了。”
魏長澤也走了過來,素來沉穩的男人,此刻眼底滿是疼惜,他伸手,輕輕摸了摸魏無羨的頭,語氣是難得的溫柔:“我們推了所有的事,來陪你。”
魏無羨鼻頭一酸,眼眶也紅了,他往藏色懷裏蹭了蹭,像個撒嬌的孩童,聲音軟糯:“爹孃,你們怎麼才來呀,我好想你們。”
這些日子,他雖被藍忘機寵得無微不至,可臨近生產,心底難免揣著幾分惶恐不安,唯有爹孃在身邊,那份不安才能被熨帖得平平整整。
藍忘機站起身,恭敬地朝二人行禮:“嶽父,嶽母。”
魏長澤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裡滿是信任與囑託:“忘機,阿嬰就拜託你多照顧了。”
藏色則已經開啟了食盒,裏麵擺滿了魏無羨愛吃的零嘴,還有幾副安胎的葯膳方子,她一邊拿出來,一邊絮絮叨叨地叮囑:“這是我特意去山下老字號買的桂花糕,你小時候最愛吃的;還有這安胎藥,是我尋了名醫開的,溫和不傷身,每日喝一碗,好生養著身子……”
魏無羨乖乖聽著,嘴裏塞著桂花糕,甜香漫過舌尖,心裏更是暖得一塌糊塗。
自那日起,靜室裡便更熱鬧了。
藏色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魏無羨,每日變著花樣給他做吃食,從軟糯的粥品到清甜的湯羹,無一不是精心烹製。她還拉著魏無羨的手,一遍遍說著生產時要注意的事項,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驅散了魏無羨心底的怯意。
魏長澤則每日陪著魏無羨在庭院裏慢走,他步伐極緩,一手扶著魏無羨的手臂,一手護著他的腰腹,生怕他磕著碰著。走累了,便坐在石凳上,給魏無羨講他小時候的趣事——講他三歲時偷摸溜進廚房,打翻了一壇酒釀,醉得抱著灶台睡了一下午;講他五歲時跟著自己去夜獵,膽子大得敢去揪妖獸的尾巴,最後被嚇得躲在自己身後,哭唧唧地喊爹爹。
魏無羨聽得哈哈大笑,靠在魏長澤肩頭,笑得眉眼彎彎:“爹,你怎麼什麼都記得呀。”
魏長澤看著他的模樣,眼底滿是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你的事,爹都記得。”
藍忘機則愈發忙碌了。他既要處理仙督的公務,又要守著魏無羨,還要陪著嶽父嶽母說話。白日裏,他批完奏摺,便立刻趕回靜室,替魏無羨揉腰捏腿,聽他撒嬌抱怨;夜裏,魏無羨睡不安穩,常常被胎動擾醒,他便徹夜守著,輕輕拍著他的背,哼著舒緩的調子,直到他重新睡熟。
藏色看在眼裏,悄悄拉著藍忘機,紅著眼眶道:“忘機,委屈你了。”
藍忘機卻搖了搖頭,目光落在軟榻上睡得安穩的魏無羨身上,眼底滿是濃得化不開的愛意:“嶽母言重了,能陪著他,是我的福氣。”
臨近生產的日子,過得又慢又快。
魏無羨的身子愈發沉重,偶爾會覺得腹部隱隱作痛,每到這時,藏色便會立刻過來,握著他的手,給他輸送靈力緩解疼痛;魏長澤則會守在一旁,眉頭緊鎖,滿臉擔憂;藍忘機更是緊張得不行,握著他的手,指尖微微發顫,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他。
這日午後,魏無羨正靠在藏色懷裏,聽她講當年生他時的情景,忽然覺得腹部一陣劇烈的絞痛,疼得他臉色發白,冷汗瞬間浸濕了衣衫。他攥緊了藏色的手,聲音發顫:“娘……疼……”
藏色臉色一變,立刻扶住他:“阿嬰,別怕,是要生了!”
魏長澤霍然起身,快步朝外走去:“我去叫穩婆!”
藍忘機幾乎是瞬間就沖了過來,他半跪在軟榻邊,緊緊握住魏無羨的手,掌心的溫度滾燙,聲音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魏嬰,別怕,我在這裏,我一直陪著你。”
靜室裡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地龍燒得更旺了,葯爐裡熬著的安胎藥汩汩作響,窗外的竹葉依舊簌簌,可這一次,卻沒人再有心去聽。
魏無羨疼得渾身發抖,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他死死抓著藍忘機的手,指甲嵌進他的皮肉裡,聲音破碎而哽咽:“藍湛……我好疼……”
藍忘機俯身,額頭抵著他的額頭,溫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濃濃的心疼:“我知道,我知道……魏嬰,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藏色在一旁,一邊替魏無羨擦著冷汗,一邊柔聲安撫:“阿嬰,聽孃的話,深呼吸,對,慢慢來……”
魏長澤領著穩婆匆匆趕來,屋子裏瞬間忙碌起來。
魏無羨的慘叫聲,藏色的安撫聲,穩婆的叮囑聲,還有藍忘機壓抑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填滿了整個靜室。
窗外的秋陽,緩緩西斜,將窗欞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魏長澤站在門外,背對著房門,素來挺直的背脊微微佝僂著,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
而屋內,藍忘機始終緊握著魏無羨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眼底的疼惜與愛意,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他在心裏一遍遍默唸:阿羨,別怕,我在這裏。
此生此世,歲歲年年,他都會守著他,護著他,直到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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