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日魏無羨便安心住在靜室養身子,藍忘機幾乎推掉了所有能推的公務,寸步不離地守著他。他記掛著魏無羨素來喜歡後山的兔子,特意挑了兩隻最通人性的,一灰一白,毛茸茸的一團,小心翼翼地抱進靜室放在榻邊。
魏無羨正靠在軟枕上發獃,瞥見那兩隻縮成球的小東西,眼睛倏地亮了。他伸手輕輕摸了摸灰兔子的耳朵,指尖觸到溫熱柔軟的絨毛,嘴角忍不住彎起來。兔子不怕生,還湊過來舔了舔他的指尖,癢得他輕笑出聲。
藍忘機坐在一旁看著他,眼底盛滿了溫柔,見他難得露出這般輕鬆的模樣,連日來因金江兩家之事懸著的心,也稍稍放了下來。
正逗著兔子,門外傳來腳步聲,是藏色和魏長澤來了。兩人手裏提著食盒,裏麵是特意為魏無羨做的夷陵小菜。
藏色一進門就瞧見榻上的兔子,又看了看魏無羨泛紅的臉頰,笑著嗔道:“倒是會討他歡心。”
魏長澤則徑直走到榻邊,伸手探了探魏無羨的額頭,確認沒發熱,才鬆了口氣:“身子好些了?”
魏無羨點點頭,剛想說話,就聽藏色斂了笑意,轉頭看向藍忘機,語氣沉了幾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仙督,我和他爹就這麼一個兒子,從小捧在手心裏長大,是我們魏家的寶貝疙瘩。金江兩家想藉著一柄劍的由頭為難他,那是萬萬不能的。”
魏長澤也沉聲接話,眉目間帶著夷陵人的硬氣:“阿嬰若是有錯,我們做爹孃的絕不護短。可他沒錯,誰也別想動他一根頭髮。真要逼到那份上,我們就是豁出性命,也會護著他周全。”
這話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帶著父母對孩子最直白也最厚重的守護。
魏無羨原本正摸著兔子的手一頓,抬頭看向爹孃,眼眶倏地就紅了。水汽在眼底氤氳著,鼻尖微微發酸,心裏卻像是被什麼滾燙的東西填滿了,暖得他幾乎要落下淚來。
他從小就知道爹孃疼他,卻從未想過,在這樣的關頭,他們會這般堅定地站在自己身前,哪怕對上的是仙門百家,也毫無懼色。
藏色瞧見他泛紅的眼眶,連忙放下食盒走過來,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濕意,聲音又軟了下來,帶著心疼的嗔怪:“怎麼還哭了呢?傻孩子。別怕,爹孃都在這裏,天塌下來,有我們替你頂著呢。”
魏長澤也放柔了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膀:“男子漢大丈夫,哭什麼。有我們在,沒人能欺負你。”
魏無羨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住藏色的腰,將臉埋在她的衣襟裡,聲音悶悶的,帶著哽咽:“我……我就是有點難受……”
藍忘機看著這一幕,心頭亦是觸動。他走上前,輕輕拍著魏無羨的後背,目光看向藏色和魏長澤,語氣鄭重:“伯父伯母放心,有我在,也絕不會讓任何人傷他分毫。”
榻邊的兩隻兔子似是察覺到氣氛的柔和,又蹭了蹭魏無羨的手背,毛茸茸的觸感,讓他緊繃了幾日的心絃,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議事這日,雲深不知處的雅室裡坐得滿滿當當。各世家宗主攜親眷弟子齊聚,簷下的風鈴被風拂得叮噹作響,卻壓不住室內暗流湧動的喧囂。藍忘機端坐主位,一身月白長袍襯得人如冰雕玉琢,眉眼間寒意凜凜,目光掃過眾人時,滿室的竊竊私語都矮了幾分。藍曦臣坐在側位,神色溫和卻難掩凝重,指尖輕輕叩著案幾,靜觀其變。
魏無羨被魏長澤和藏色護在中間,一身紅衣鮮亮,卻沒了往日的跳脫,垂著眼簾,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帶。薛洋和孟瑤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前者咬著根草莖,眉眼間戾氣暗藏,後者則是慣常的溫和笑意,隻是眼底的冷光藏得極深。
金宗主率先發難,一拍桌子站起身,肥膩的臉上橫肉亂顫:“魏公子!你從玄武洞帶出那柄邪劍,戾氣深重,若放任不管,必成蒼生大患!你私藏此劍,莫不是想藉此修鍊歪門邪道,禍亂仙門?”
江宗主立刻附和,尖細的嗓音像淬了毒的針:“金宗主所言極是!那邪劍本就該交由百家共掌,豈能容一人獨佔?魏公子年紀輕輕,心思叵測,怕不是仗著有仙督撐腰,便目中無人了!”
話音剛落,底下立刻響起一片應和聲。有人說魏無羨出身夷陵,本就與旁的世家不同,心性未定;有人說邪劍認主,留著他遲早是個禍害;更有甚者,竟扯出了陳年舊事,說夷陵一脈本就與“詭道”二字脫不開乾係。
聶明玦坐在一旁,眉頭緊鎖,手按在佩劍上,卻始終一言不發。溫情帶著溫家弟子立於角落,眉眼清冷,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也未曾表態。
這些汙言穢語像蒼蠅似的嗡嗡作響,魏無羨聽得指尖發白,剛想開口辯駁,身後的薛洋卻先一步動了。
他吐掉嘴裏的草莖,往前一步,歪著頭笑了笑,那笑容卻半點溫度都沒有。一雙桃花眼眯成了縫,語氣輕慢,卻字字誅心:“金宗主這話,倒是說得比你家祠堂裡的牌位還冠冕堂皇啊。”
滿室瞬間靜了一瞬。
金宗主臉色漲成了豬肝色:“你……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插嘴?”
“我不算什麼東西,”薛洋掏了掏耳朵,漫不經心道,“總比某些披著人皮的豺狼強。玄武洞兇險萬分,我家公子九死一生才撿回那柄劍,怕它傷人,第一時間就封了起來,何曾私藏?何曾修鍊?倒是金宗主,我記得去年蘭陵金氏獵場,你為了奪一株千年靈芝,不惜放火燒了半座山,燒死的無辜妖獸和獵戶,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吧?怎麼,今日倒有臉站在這裏,談什麼蒼生大義?”
他話音一轉,又看向江宗主,嘴角的笑意更冷:“還有江宗主,你家祖墳冒的怕是不是青煙,是黑心棉吧?當年你為了吞併雲夢周邊的小家族,暗中下毒,害得人家家破人亡,這事怕是忘了?哦,對了,你前幾日還派人去夷陵打探,想偷那柄劍吧?派去的人被我打斷了腿,怎麼,沒跟你說?”
江宗主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薛洋,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薛洋嗤笑一聲,往前又走了兩步,目光掃過那些附和的世家,像一把淬了冰的刀,“還有你們,一個個裝得跟正人君子似的,扒開皮看看,裏頭哪一個不是男盜女娼?說什麼邪劍禍亂蒼生,我看你們是惦記著那劍的威力,想據為己有吧?”
“有的人家中私藏的陰符,比邪劍的戾氣重十倍,怎麼不見你們拿出來共掌?有的人為了奪寶,連親爹都能殺,怎麼不見你們站出來喊打喊殺?”
“少主藏劍,是怕它傷人;你們叫囂著奪劍,是怕它不能傷人!一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一群貪得無厭的白眼狼,也配站在這裏,對我家公子指手畫腳?”
“我看你們不是來議事的,是來放屁的!一個個屁話連篇,臭不可聞,也不怕汙了雲深不知處的清凈!”
薛洋的話像連珠炮似的,一句接一句,不帶一個髒字,卻把在場大半世家的齷齪事都扒了個底朝天。那些被點名的宗主,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氣得渾身發抖,卻偏偏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薛洋說的,句句都是實情。
滿室鴉雀無聲,唯有薛洋的聲音還在回蕩。魏無羨回頭看他,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染上暖意。藏色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低聲贊了句:“這小子,嘴皮子夠利索。”魏長澤也點了點頭,緊繃的下頜線柔和了幾分。
藍忘機坐在主位,目光落在薛洋身上,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讚許,隨即又轉向那些麵如死灰的宗主,聲音冷得像冰:“諸位,還有話要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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