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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蘇州\\n\\n承熙七年春，蘇州城外十裡亭。\\n\\n蘇瀾的馬車陷在泥坑裡，怎麼都出不來。車伕急得滿頭大汗，侍女秋月在一旁乾著急，她卻一點也不急，反而坐在路邊的大石頭上，托著腮看風景。\\n\\n“小姐，您就不著急嗎？”秋月跺腳道。\\n\\n“急什麼？”蘇瀾懶洋洋地說，“反正又不趕時間。讓阿忠慢慢弄，弄不出來就等過路的幫忙唄。”\\n\\n話音剛落，一輛青布馬車從官道另一頭駛來。\\n\\n車簾掀起，露出一張年輕男子的臉。約莫二十出頭，眉目清俊，穿著一身月白色長衫，腰間冇有玉佩，隻掛著一支普通的竹簫。\\n\\n“公子，前麵的路被堵了。”車伕說。\\n\\n年輕男子跳下車，走到陷坑邊看了看，然後挽起袖子，對車伕說：“來，我們一起推。”\\n\\n蘇瀾看著那個穿著長衫的年輕男子彎腰推車，袖子沾了泥，額頭上沁出細汗，忍不住“噗嗤”笑出聲。\\n\\n年輕男子抬頭，看見她坐在路邊笑，愣了一下。\\n\\n四目相對。\\n\\n蘇瀾的笑僵在臉上，隨即紅了臉，連忙移開視線。\\n\\n年輕男子也低下頭，繼續推車。\\n\\n不一會兒，馬車被推出陷坑。年輕男子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蘇瀾麵前，拱了拱手：“姑娘，車好了。”\\n\\n蘇瀾站起身，這纔看清他的臉。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著，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n\\n“多謝公子。”她福了福身，“公子怎麼稱呼？”\\n\\n“在下林瑾，蘇州本地人。”年輕男子笑了笑，“姑娘呢？”\\n\\n“我叫蘇瀾，”她頓了頓，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也是蘇州人。”\\n\\n秋月在旁邊瞪大眼睛：小姐什麼時候成蘇州人了？\\n\\n林瑾卻冇有懷疑，隻是笑道：“原來是同鄉。姑娘若是不嫌棄，前麵有家茶棚，可以歇歇腳。”\\n\\n蘇瀾點點頭，跟著他往茶棚走去。\\n\\n秋月想跟上去，被她一個眼神瞪了回去。\\n\\n茶棚簡陋，幾張竹桌竹椅，賣茶的是個老翁。林瑾要了一壺茶，兩人相對而坐。\\n\\n“姑娘一個人出門？”林瑾問。\\n\\n“有車伕和侍女跟著。”蘇瀾捧著茶碗，喝了一口，皺了皺眉，“這茶好苦。”\\n\\n林瑾笑了：“我第一次喝茶也是這個反應。後來喝習慣了，反倒覺得苦裡有回甘。”\\n\\n蘇瀾歪著頭看他：“林公子是做什麼的？讀書人？”\\n\\n“算是吧。”林瑾說，“家裡有幾畝薄田，讀幾年書，考個功名，光宗耀祖。姑娘呢？”\\n\\n“我……”蘇瀾眼珠一轉，“我家開綢緞莊的，我幫家裡看店。”\\n\\n她說的半真半假。綢緞莊是真的，蘇家在蘇州確實有產業。幫家裡看店是假的，她隻是偶爾去看看，更多時候是在遊山玩水。\\n\\n林瑾冇有追問，隻是笑著點點頭。\\n\\n茶喝完了，兩人起身告辭。\\n\\n臨走前，林瑾忽然問：“蘇姑娘，你常來這附近嗎？”\\n\\n蘇瀾想了想：“偶爾。”\\n\\n“那……”林瑾猶豫了一下，“若有緣，下次再請姑娘喝茶。”\\n\\n蘇瀾笑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好呀。”\\n\\n馬車駛遠，秋月終於忍不住問：“小姐，您乾嘛騙人家說自己是蘇州人？”\\n\\n蘇瀾靠在車廂壁上，嘴角還帶著笑：“好玩唄。”\\n\\n“好玩？”秋月瞪大眼睛，“萬一被拆穿了呢？”\\n\\n“拆穿了再說。”蘇瀾望著窗外，想起那張清俊的臉，還有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心裡忽然有些癢癢的，“反正……他應該不會介意吧。”\\n\\n她不知道，此時的林瑾也坐在馬車裡，嘴角噙著一抹笑。\\n\\n福安問：“公子，那位姑娘……”\\n\\n林瑾擺擺手：“彆亂說。隻是萍水相逢。”\\n\\n可他心裡卻在想：若有緣再見，一定要問問她，叫什麼名字。\\n\\n他問了，蘇瀾。\\n\\n她說了，蘇瀾。\\n\\n可他還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名叫蘇瀾。\\n\\n相知·虎丘\\n\\n第二次見麵，是在虎丘。\\n\\n蘇瀾正在劍池邊臨摹碑文。她穿著一身淺碧色衣裙，發間簪一支白玉簪，執筆的姿勢嫻熟，筆下的字跡清秀有力。\\n\\n林瑾遠遠看見那個背影，腳步頓住。\\n\\n他本來隻是來虎丘散心，冇想到會遇見她。\\n\\n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去。\\n\\n“蘇姑娘。”\\n\\n蘇瀾回頭，看見是他，眼睛一亮：“林公子！你怎麼也在這裡？”\\n\\n“來散心。”林瑾走到她身邊，看了看她臨摹的碑文，“姑娘好字。”\\n\\n蘇瀾臉微微泛紅：“隨便寫寫，比不上林公子。”\\n\\n林瑾接過她手中的筆，在旁邊的紙上寫了一行字：\\n\\n“劍池水清，虎丘月明。”\\n\\n蘇瀾看著那行字，愣了愣。字跡飄逸灑脫，筆力遒勁，比她強多了。\\n\\n“林公子這纔是好字。”她由衷道。\\n\\n林瑾笑了笑，把筆還給她：“姑娘若想學，我可以教你。”\\n\\n“真的？”\\n\\n“真的。”\\n\\n那天下午，林瑾教蘇瀾練了一下午的字。從握筆的姿勢，到運筆的力道，到字的結構，他講得仔細，她聽得認真。\\n\\n太陽西斜時，蘇瀾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n\\n“林公子，”她忽然問，“你為什麼要教我？”\\n\\n林瑾看著她，目光溫柔：“因為……想多看看你。”\\n\\n蘇瀾愣住了。\\n\\n林瑾也愣住了，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連忙移開視線：“那個……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n\\n蘇瀾冇有拒絕。\\n\\n回去的路上，兩人並肩走著，誰都冇有說話。\\n\\n可他們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悄悄握在了一起。\\n\\n相許·太湖\\n\\n第三次見麵，是在太湖。\\n\\n那天是中秋，月色正好。蘇瀾不知怎麼就溜了出來，坐船遊湖。船行到湖心時，她看見另一條船上坐著一個人。\\n\\n那人也在看她。\\n\\n“林公子？”她驚喜地喊道。\\n\\n林瑾站在船頭，朝她揮手。\\n\\n兩條船靠在一起，蘇瀾跳上他的船，差點摔倒，被他扶住。\\n\\n“小心。”他輕聲說。\\n\\n蘇瀾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月光下，那雙眼睛格外溫柔。\\n\\n她忽然覺得心跳漏了一拍。\\n\\n船伕識趣地退到一旁，留他們兩個在船頭。\\n\\n月亮從湖麵升起，又大又圓，灑下一片銀輝。遠處的山巒隱隱約約，近處的蘆葦輕輕搖曳。\\n\\n“林瑾。”蘇瀾忽然開口。\\n\\n“嗯？”\\n\\n“你喜歡月亮嗎？”\\n\\n林瑾轉頭看她：“喜歡。”\\n\\n“為什麼？”\\n\\n“因為……”他想了想，“月亮一直都在。無論發生什麼，它都在那裡。就像……”\\n\\n他冇有說完。\\n\\n蘇瀾追問：“就像什麼？”\\n\\n林瑾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月光本身：“就像你在我心裡。”\\n\\n蘇瀾的臉瞬間紅透。\\n\\n她低下頭，不敢看他。心跳得厲害，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n\\n一隻手伸過來，輕輕握住她的手。\\n\\n“蘇瀾。”林瑾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我喜歡你。”\\n\\n蘇瀾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n\\n那雙眼睛裡，有月光，有湖波，有她。\\n\\n“我也喜歡你。”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n\\n林瑾笑了，把她擁進懷裡。\\n\\n那一夜，他們在湖上漂了很久很久。月亮從東邊升到中天，又從西邊落下。他們說了很多話，說了小時候的事，說了將來的打算，說了那些藏在心底的夢想。\\n\\n“林瑾，”蘇瀾靠在他肩上，輕聲說，“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n\\n林瑾握緊她的手：“好。”\\n\\n“不管發生什麼，都不分開。”\\n\\n“好。”\\n\\n“你答應我了。”\\n\\n“我答應你了。”\\n\\n蘇瀾抬起頭，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然後飛快地縮回去。\\n\\n林瑾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n\\n“我會娶你的。”他說。\\n\\n蘇瀾點點頭，眼眶有些濕潤。\\n\\n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她隻知道，此刻，此刻就夠了。\\n\\n歸寧·蘇州\\n\\n中秋過後，林瑾帶著蘇瀾去見了他的家人。\\n\\n林家在蘇州算不上大戶，卻也是書香門第。父親是個私塾先生，母親在家操持家務，還有一個妹妹，比蘇瀾小兩歲。\\n\\n“娘，這是蘇瀾。”林瑾介紹道。\\n\\n林母上下打量著蘇瀾，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好姑娘，長得真俊。”\\n\\n蘇瀾臉紅紅地福了福身：“伯母好。”\\n\\n妹妹林昭跑過來，拉著蘇瀾的手：“姐姐姐姐，你是我哥哥的未婚妻嗎？”\\n\\n蘇瀾臉更紅了，不知該怎麼回答。\\n\\n林瑾輕咳一聲：“昭兒，彆瞎說。”\\n\\n林昭吐吐舌頭，拉著蘇瀾往裡走：“姐姐來，我帶你看我繡的花！”\\n\\n蘇瀾被她拽著，回頭看了林瑾一眼。他站在門口，正對著她笑。\\n\\n那笑容，讓她心裡暖暖的。\\n\\n那天晚上，林母做了一桌子菜。林父話不多，隻是笑眯眯地看著兒子帶回來的姑娘。林昭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把蘇瀾逗得直笑。\\n\\n臨走時，林母拉著蘇瀾的手，悄悄塞給她一個紅包。\\n\\n“姑娘，這是伯母的一點心意。你是個好孩子，伯母喜歡。”\\n\\n蘇瀾眼眶有些熱，推辭道：“伯母，這怎麼好意思……”\\n\\n“拿著。”林母拍拍她的手，“以後就是一家人了。”\\n\\n一家人。\\n\\n蘇瀾在心裡默默唸著這三個字，鼻子酸酸的。\\n\\n她從小在北狄長大，母親早逝，父親忙於朝政，很少管她。她雖說是丞相之女，錦衣玉食，卻從冇感受過家的溫暖。\\n\\n可在這裡，在這間簡陋的屋子裡，她感受到了。\\n\\n“謝謝伯母。”她深深鞠了一躬。\\n\\n林瑾送她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冇說話。\\n\\n“怎麼了？”林瑾問。\\n\\n蘇瀾搖搖頭，忽然撲進他懷裡。\\n\\n“林瑾，”她悶悶地說，“我好喜歡你。”\\n\\n林瑾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把她抱得更緊。\\n\\n“我也好喜歡你。”\\n\\n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像一層銀色的紗。\\n\\n聘禮·林家\\n\\n一個月後，林瑾帶著聘禮上門了。\\n\\n聘禮很簡單：一匹綢緞、一對玉鐲、幾匹布料、幾包點心。和蘇家這樣的富貴人家相比，簡直寒酸得拿不出手。\\n\\n可蘇瀾看著那堆東西，眼眶卻紅了。\\n\\n她知道，這是林家的全部家底了。\\n\\n林父林母賣了家裡的幾畝地，又找親戚借了一些，才湊齊這些東西。\\n\\n“蘇姑娘，”林母拉著她的手，“我們家境不好，委屈你了。等以後日子好了，再給你補好的。”\\n\\n蘇瀾搖搖頭，眼淚終於落下來。\\n\\n“不委屈。”她說，“一點都不委屈。”\\n\\n她轉過頭，看向林瑾。他站在門口，有些侷促，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n\\n“林瑾。”她喚他。\\n\\n林瑾走過來。\\n\\n蘇瀾拉住他的手，對林父林母說：“伯父伯母，我隻有一個條件。”\\n\\n林母緊張地問：“什麼條件？”\\n\\n蘇瀾笑了：“我要林瑾一輩子對我好。”\\n\\n林母鬆了口氣，笑道：“這還用說？他要敢對你不好，我第一個饒不了他！”\\n\\n大家都笑了。\\n\\n林瑾握緊蘇瀾的手，在她耳邊輕聲說：“我會一輩子對你好。”\\n\\n蘇瀾點點頭，眼淚還冇乾，笑容已經綻開。\\n\\n那天晚上，林父擺了酒席，請了幾家親戚。簡陋的院子裡，擺了三張桌子，十幾個人熱熱鬨鬨地吃了一頓飯。\\n\\n席間，有人問蘇瀾：“蘇姑娘，你家裡是做什麼的？”\\n\\n蘇瀾笑了笑：“做生意的。”\\n\\n又有人問：“蘇州哪家鋪子？說不定我認識。”\\n\\n蘇瀾含糊道：“小本生意，不值一提。”\\n\\n林瑾看出她的窘迫，連忙岔開話題。\\n\\n夜深了，賓客散去。林瑾送蘇瀾回去。\\n\\n走在巷子裡，蘇瀾忽然說：“林瑾，我有件事要告訴你。”\\n\\n林瑾看著她：“什麼事？”\\n\\n蘇瀾咬了咬嘴唇：“我……我不是蘇州人。”\\n\\n林瑾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我知道。”\\n\\n“你知道？”蘇瀾瞪大眼睛。\\n\\n“第一次見你，我就知道你不是蘇州人。”林瑾說，“你的口音，不是蘇州這邊的。”\\n\\n“那你怎麼不問？”\\n\\n“你不想說，我就不問。”林瑾看著她，目光溫柔，“你是誰，從哪裡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歡你，你想嫁給我。”\\n\\n蘇瀾的眼淚又湧出來。\\n\\n“林瑾，你真是個傻子。”\\n\\n“是啊，傻人有傻福。”林瑾笑著擦去她的眼淚，“不然怎麼能遇見你？”\\n\\n蘇瀾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n\\n那一刻，她決定把所有事都告訴他。\\n\\n“我父親是北狄丞相蘇赫。”她說，“我是北狄人。”\\n\\n林瑾的身體僵了一下，卻冇有鬆開她。\\n\\n“我瞞著父親，偷偷留在蘇州。”她繼續說，“我不想回去，不想過那種身不由己的生活。我想和你在一起。”\\n\\n林瑾沉默了很久。\\n\\n蘇瀾的心一點點沉下去。\\n\\n然後她聽見他說：“好。”\\n\\n“什麼？”\\n\\n“好。”林瑾捧起她的臉，看著她的眼睛，“你是北狄人也好，是南晏人也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蘇瀾，是我喜歡的那個蘇瀾。”\\n\\n蘇瀾的淚流得更凶了。\\n\\n“林瑾……”\\n\\n“彆哭了。”他擦去她的眼淚，笑著說，“以後我每天逗你笑，不讓你哭。”\\n\\n蘇瀾點點頭，也笑了。\\n\\n月光下，兩個身影緊緊依偎在一起。\\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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