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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承熙十六年冬，禦書房。\\n\\n林玨坐在龍椅上，聽著外麵的廝殺聲。\\n\\n城破了，宮門破了，北狄人已經殺進來了。\\n\\n他今年才二十四歲，登基不過兩年。\\n\\n兩年時間，他失去了四個哥哥，失去了無數忠臣良將，失去了這座他從小長大的宮殿。\\n\\n如今，他也要失去自己了。\\n\\n可他不後悔。\\n\\n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是重重的拍門聲。\\n\\n“陛下！北門已破！叛軍殺進來了！”\\n\\n“請陛下移駕！臣等誓死護送！”\\n\\n林玨冇有動。\\n\\n他隻是坐在那裡，看著眼前的一堆奏摺。那些奏摺裡，有大哥戰死前的最後一封軍報，有二弟殉國前的遺折，有四弟送來的訣彆信，有三哥托人帶回的家書。\\n\\n還有昭兒。\\n\\n“阿昭。”他喃喃道，“你在外麵嗎？”\\n\\n門外傳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在！五哥你開門！我們一起走！”\\n\\n一起走？\\n\\n走去哪裡？\\n\\n他是南晏的皇帝。皇帝有皇帝的死法。\\n\\n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卷空白的詔書，提筆蘸墨，開始寫字。\\n\\n“朕，南晏皇帝林玨，承天命禦極二載，德薄能鮮，致山河破碎，愧對列祖列宗……”\\n\\n寫著寫著，他的手開始顫抖。\\n\\n不是害怕，是冷。\\n\\n禦書房裡的炭火已經熄了三天，冇有人來添。宮人們都跑了，太監們也跑了，隻剩下他一個人。\\n\\n他繼續寫。\\n\\n“……今國都將破，朕當以身殉國，無顏見天下萬民。”\\n\\n寫到這一句時，他停住了。\\n\\n他想起父皇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玨兒，這江山，就交給你了。你大哥二哥他們都會幫你的。你要做個好皇帝，要護住這江山，護住百姓，護住你妹妹……”\\n\\n父皇，對不起。\\n\\n我護不住了。\\n\\n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寫。\\n\\n“然朕妹林昭，自幼賢德，萬望新朝善待。若其有恙，朕雖死，魂靈不滅，必化厲鬼，夜夜索命。此詔為證，天地共鑒。”\\n\\n寫完最後一個字，他將詔書摺好，放在門邊的櫃子裡。\\n\\n然後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取下一隻青瓷瓶。\\n\\n瓷瓶裡是他早就準備好的東西——鶴頂紅，劇毒，服下後盞茶即死。\\n\\n他拔開瓶塞，聞了聞，冇有味道。\\n\\n“阿昭。”他對著門外說，“替我們看看春天。”\\n\\n替大哥看看鄞州城外的桃花。\\n\\n替二哥看看太廟前的鬆柏。\\n\\n替三哥看看他畫裡的春山夜月。\\n\\n替四哥看看江南的煙雨。\\n\\n替朕看看，太平盛世是什麼模樣。\\n\\n瓷瓶送到嘴邊，他一飲而儘。\\n\\n毒液入喉，火燒般的疼痛瞬間蔓延全身。他踉蹌著走回龍椅，跌坐下來。\\n\\n眼前開始模糊。\\n\\n他看見父皇在對他笑，看見母後在招手，看見大哥披著鎧甲走過來，看見二哥拿著書捲走過來，看見三哥提著畫筆走過來，看見四哥搖著扇子走過來。\\n\\n他們都笑著，說：“老五，辛苦了。”\\n\\n他也笑了。\\n\\n“不辛苦。”他說，“咱們……終於團聚了。”\\n\\n手垂落，眼睛慢慢閉上。\\n\\n窗外，雪落無聲。\\n\\n詔書已經染了血，但字跡依舊清晰。\\n\\n尤其是最後一句：“若其有恙，朕雖死，魂靈不滅，必化厲鬼，夜夜索命。”\\n\\n那捲詔書被送到林昭手中。\\n\\n林昭捧著它，跪在盛安城的廢墟前，久久不起。\\n\\n五哥，你用最後一口氣，寫下了這道詔書。\\n\\n你用最後的力氣，把她推出門外。\\n\\n你用整個生命，護了她最後一次。\\n\\n可她冇能活下去。\\n\\n她選擇了和你一樣的方式——死在這片生她養她的土地上。\\n\\n五哥，對不起。\\n\\n昭兒讓你失望了。\\n\\n可你知道嗎，能和你、和哥哥們死在同一個地方，昭兒覺得很幸福。\\n\\n因為那裡，有你們。\\n\\n因為那裡，是家。\\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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