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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林家\\n\\n承熙八年春，蘇瀾和林瑾成親了。\\n\\n婚禮很簡單，就在林家的院子裡。冇有八抬大轎，冇有十裡紅妝，隻有幾桌酒席，幾掛鞭炮，和親朋好友的祝福。\\n\\n蘇瀾穿著自己縫的嫁衣，紅布是她從蘇州最好的綢緞莊買的，繡花是她一針一線繡的。雖然比不上北狄皇宮裡的那些華服，她卻覺得，這是她穿過最好看的衣裳。\\n\\n林瑾穿著長衫，胸前彆著一朵大紅花，站在院子裡等她。\\n\\n她從屋裡走出來，看見他的那一刻，眼淚差點又湧出來。\\n\\n他真好看。\\n\\n她想著，以後每天都能看見他，真好。\\n\\n拜堂的時候，林父林母坐在上首，笑得合不攏嘴。林芸在旁邊起鬨，喊著“新娘子真漂亮”。\\n\\n夫妻對拜的時候，林瑾悄悄握住她的手，在她耳邊說：“我會一輩子對你好。”\\n\\n蘇瀾點點頭，也悄悄回他：“我也會。”\\n\\n送入洞房的時候，林昭和一幫孩子追在後麵，喊著“鬨洞房鬨洞房”。林瑾哭笑不得，塞給他們一把喜糖，才把他們打發走。\\n\\n洞房裡，紅燭高照，喜字貼滿窗。\\n\\n蘇瀾坐在床邊，緊張得手心都是汗。\\n\\n林瑾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n\\n“累不累？”他問。\\n\\n蘇瀾搖搖頭，又點點頭。\\n\\n林瑾笑了，攬住她的肩：“那歇一會兒。”\\n\\n蘇瀾靠在他肩上，忽然覺得，這輩子值了。\\n\\n“林瑾。”她輕聲喚他。\\n\\n“嗯？”\\n\\n“我們以後……會一直這樣嗎？”\\n\\n林瑾低頭看她：“會。”\\n\\n“萬一哪天，我父親找來了呢？”\\n\\n林瑾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那我就跟他談。他要多少錢，我給。他要什麼條件，我答應。隻要他把你留給我。”\\n\\n蘇瀾眼眶濕潤：“萬一他不答應呢？”\\n\\n林瑾想了想：“那我就帶你跑。跑到天涯海角，跑到他找不到的地方。”\\n\\n蘇瀾笑了：“你跑得過我父親的人馬？”\\n\\n“跑不過也要跑。”林瑾認真地看著她，“蘇瀾，我說過，我會一輩子對你好。這句話，說到做到。”\\n\\n蘇瀾看著他，看著那雙溫柔又堅定的眼睛，忽然覺得，什麼都不怕了。\\n\\n她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n\\n窗外，月色正好。\\n\\n窗內，紅燭搖曳。\\n\\n這一夜，是他們新婚的第一夜。\\n\\n也是他們餘生的開始。\\n\\n三年·江南\\n\\n婚後三年，是蘇瀾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n\\n林瑾在蘇州城裡開了一間小小的書畫鋪子，賣些字畫、筆墨、硯台。他寫的字好，畫的畫也好，生意雖然不算紅火，卻也足夠養家餬口。\\n\\n蘇瀾每天幫他看店，收拾屋子，做飯洗衣。她從小嬌生慣養，哪裡做過這些事？剛開始手忙腳亂，把飯燒糊了，把衣服洗破了，把自己氣哭了。\\n\\n林瑾從不怪她，隻是笑著接過她手裡的鍋鏟，說：“我來吧。”\\n\\n然後他繫上圍裙，三下兩下做出一桌飯菜。\\n\\n蘇瀾坐在桌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心裡甜得像吃了蜜。\\n\\n“林瑾，”她問，“你怎麼什麼都會？”\\n\\n林瑾回頭看她：“一個人在外麵，不會也得會。”\\n\\n蘇瀾想起他說的“家裡有幾畝薄田”，心裡忽然有些疼。\\n\\n他冇有告訴她，其實他父母早亡，一個人靠給人抄書、畫畫養活自己。那間小院，是他用攢了五年的錢買的。\\n\\n可他冇有抱怨過，隻是笑著對她好。\\n\\n“林瑾。”她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n\\n“怎麼了？”\\n\\n“冇什麼。”她把臉埋在他背上，“就是想抱抱你。”\\n\\n林瑾笑了，放下鍋鏟，轉過身抱住她。\\n\\n“傻丫頭。”\\n\\n蘇瀾抬起頭，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然後飛快地跑開。\\n\\n林瑾愣了一下，追上去：“偷襲完就跑？”\\n\\n蘇瀾笑著躲閃，被他一把抓住，抱進懷裡。\\n\\n“還跑不跑了？”\\n\\n“不跑了不跑了。”她求饒。\\n\\n林瑾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n\\n“晚上再跟你算賬。”\\n\\n蘇瀾臉紅了，心裡卻甜滋滋的。\\n\\n這樣的日子，過一輩子都不膩。\\n\\n有一年春天，林瑾帶她去郊外踏青。\\n\\n油菜花開得正盛，金燦燦的一片，蜜蜂嗡嗡地飛著。蘇瀾跑進花叢裡，轉著圈，笑得像個孩子。\\n\\n林瑾站在田埂上，看著她笑，嘴角也彎起來。\\n\\n“林瑾，快來！”她朝他招手。\\n\\n他走過去，被她拉進花叢裡。\\n\\n“你看，好多花。”她指著四周，“像不像黃色的海？”\\n\\n林瑾點點頭：“像。”\\n\\n蘇瀾忽然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環，塞進他手裡。\\n\\n“給你。”\\n\\n林瑾低頭看。玉環溫潤，環身刻著四個字：明月入懷。\\n\\n“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蘇瀾說，“她說，若有一天遇見真心相待的人，便贈與此環。現在，我給你了。”\\n\\n林瑾握緊玉環，眼眶有些發熱。\\n\\n“蘇瀾……”\\n\\n“彆說話。”她踮起腳，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n\\n風吹過油菜花田，金色的波浪層層疊疊。兩個身影站在花海中央，緊緊相擁。\\n\\n那一刻，蘇瀾想：要是時間永遠停在這裡，該多好。\\n\\n五年·家有喜事\\n\\n承熙十三年，蘇瀾生了一個兒子。\\n\\n生產那天，林瑾在外麵急得團團轉，聽見產房裡傳出一聲啼哭，他差點衝進去。\\n\\n“恭喜公子，是個小公子！”產婆出來報喜。\\n\\n林瑾衝進去，看見蘇瀾躺在床上，臉色蒼白，滿頭大汗，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繈褓。\\n\\n“你冇事吧？”他撲過去，握著她的手。\\n\\n蘇瀾虛弱地笑了笑：“冇事。”\\n\\n林瑾眼眶紅了：“嚇死我了。”\\n\\n蘇瀾看著他，心裡暖暖的：“傻瓜，生孩子哪有那麼容易的？”\\n\\n林瑾抹了抹眼睛，低頭看繈褓裡的孩子。\\n\\n那孩子皺巴巴的，眼睛還冇睜開，小嘴卻一動一動，像是在找吃的。\\n\\n“他真小。”林瑾輕聲說。\\n\\n“剛出生的孩子都這樣。”蘇瀾笑他，“冇見識。”\\n\\n林瑾也不惱，隻是傻傻地笑著。\\n\\n“取個名字吧。”他說。\\n\\n蘇瀾想了想：“叫……林安。平平安安的安。”\\n\\n林瑾點點頭：“好，就叫林安。”\\n\\n蘇瀾看著他，又看看懷裡的孩子，忽然覺得，這輩子值了。\\n\\n有他，有孩子，有這間小屋，有窗外的煙火人間。\\n\\n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n\\n林安一天天長大，學會了爬，學會了走，學會了叫“爹”“娘”。\\n\\n蘇瀾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逗他玩。把他抱在腿上，教他認字，給他講故事。他聽不太懂，隻是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她，偶爾咯咯笑幾聲。\\n\\n林瑾回家的時候，總會帶一些小玩意兒——一隻竹蜻蜓、一個泥人、一包糖。林安看見他就撲過去，抱著他的腿喊“爹抱”。\\n\\n蘇瀾站在門口，看著父子倆嬉鬨，嘴角彎起來。\\n\\n這樣的日子，真好。\\n\\n十年·白首之約\\n\\n承熙十八年，林安十歲了。\\n\\n他已經是個小小少年，在私塾裡讀書，先生誇他聰明，字寫得好，書讀得快。每次回家，他都纏著林瑾教他畫畫，纏著蘇瀾教他認北狄的文字。\\n\\n“娘，北狄是什麼樣的？”他問。\\n\\n蘇瀾想了想，說：“很大，很冷，到處都是草原。”\\n\\n“草原上有什麼？”\\n\\n“有馬，有羊，有狼。”\\n\\n林安眼睛亮起來：“有狼？真狼嗎？”\\n\\n蘇瀾點點頭：“真狼。”\\n\\n“那娘怕不怕？”\\n\\n蘇瀾笑了：“不怕。”\\n\\n“為什麼？”\\n\\n“因為……”她看了一眼正在畫畫的林瑾，“因為娘遇見了你爹。”\\n\\n林安聽不懂，撓撓頭跑開了。\\n\\n蘇瀾走到林瑾身邊，從他身後抱住他。\\n\\n“怎麼了？”林瑾問。\\n\\n“冇什麼。”她把臉貼在他背上，“就是覺得，時間過得好快。”\\n\\n林瑾放下筆，轉過身抱住她。\\n\\n“是啊，一轉眼，十年了。”\\n\\n蘇瀾抬起頭，看著他的臉。十年過去，他眼角有了細細的皺紋，鬢邊也添了幾根白髮。可那雙眼睛，還是和初見時一樣溫柔。\\n\\n“林瑾，”她輕聲說，“我們還能在一起多久？”\\n\\n林瑾想了想：“不知道。也許二十年，也許三十年，也許……”\\n\\n“也許一輩子。”蘇瀾接道。\\n\\n林瑾笑了，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n\\n“嗯，一輩子。”\\n\\n窗外，夕陽西下，染紅了半邊天。林安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追著一隻蝴蝶。炊煙裊裊升起，遠處傳來幾聲犬吠。\\n\\n蘇瀾靠在林瑾懷裡，閉上眼睛。\\n\\n她想，這就是幸福吧。\\n\\n不是轟轟烈烈的愛情，不是驚天動地的誓言。\\n\\n隻是這樣，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n\\n餘生·歲月靜好\\n\\n承熙二十八年，林安十八歲了。\\n\\n他考中了秀才，娶了隔壁王家的姑娘。那姑娘溫柔賢惠，比林安小兩歲，笑起來有兩個酒窩，蘇瀾很喜歡。\\n\\n成親那天，蘇瀾看著兒子穿著喜服，牽著新孃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n\\n林瑾在一旁笑她：“哭什麼？這是喜事。”\\n\\n蘇瀾抹著眼淚：“我知道是喜事，可就是忍不住。”\\n\\n林瑾攬住她的肩：“等他們生了孩子，有你忙的，到時候就不哭了。”\\n\\n蘇瀾被他逗笑，捶了他一下：“你懂什麼？”\\n\\n林瑾笑著躲開。\\n\\n酒席上，親戚朋友們都來了。有人起鬨讓林瑾講話，他站起來，看了蘇瀾一眼，然後說：\\n\\n“我就一句話：找個對的人，一輩子對她好。”\\n\\n大家鬨笑起來。\\n\\n蘇瀾低下頭，臉微微泛紅。\\n\\n可她知道，他說的是真的。\\n\\n這二十年，他從來冇有違背過這句話。\\n\\n承熙三十八年，蘇瀾六十歲，林瑾六十二歲。\\n\\n他們的孫子都十歲了，天天纏著林瑾教他畫畫，纏著蘇瀾講北狄的故事。\\n\\n那一年春天，油菜花又開了。林瑾帶著蘇瀾去郊外踏青，就像四十多年前那樣。\\n\\n蘇瀾走不動了，坐在田埂上，看著金燦燦的花海。\\n\\n“林瑾，”她忽然說，“你說，我們要是回到第一次見麵那天，會怎麼樣？”\\n\\n林瑾在她身邊坐下，想了想：“我還是會去幫你推車。”\\n\\n“然後呢？”\\n\\n“然後請你去喝茶。”\\n\\n“再然後呢？”\\n\\n林瑾笑了，握住她的手：“然後一輩子對你好。”\\n\\n蘇瀾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已經渾濁了，可裡麵的溫柔，和四十多年前一模一樣。\\n\\n“林瑾。”她輕聲說。\\n\\n“嗯？”\\n\\n“謝謝你。”\\n\\n“謝我什麼？”\\n\\n“謝謝你……”她想了想，“謝謝你讓我遇見你。”\\n\\n林瑾笑了，把她攬進懷裡。\\n\\n“是我該謝謝你。”他說，“謝謝你願意嫁給我，謝謝你給我一個家，謝謝你這輩子……陪著我。”\\n\\n蘇瀾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n\\n風吹過油菜花田，金色的波浪層層疊疊。\\n\\n遠處，傳來孫子的笑聲：“爺爺奶奶，你們在乾嘛？”\\n\\n蘇瀾睜開眼，看見小孫子跑過來，身後跟著兒子和兒媳。\\n\\n她笑了，朝他們招手。\\n\\n那一刻，她忽然想：這輩子，值了。\\n\\n尾聲·如果有來生\\n\\n承熙四十八年，蘇瀾七十一歲，林瑾七十三歲。\\n\\n那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彆大。\\n\\n蘇瀾病倒了。她躺在床上，握著他的手，氣若遊絲。\\n\\n“林瑾……”她喚他。\\n\\n林瑾握著她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我在。”\\n\\n“我要走了。”\\n\\n“彆胡說……”\\n\\n“真的。”蘇瀾笑了笑，笑容很虛弱，“我這輩子……很幸福。謝謝你。”\\n\\n林瑾搖搖頭，說不出話。\\n\\n蘇瀾看著他，看著他滿臉的皺紋和白髮，看著他哭得像個小孩子。\\n\\n她想起四十多年前，那個在蘇州城外幫她推車的年輕書生。想起他們一起在虎丘練字，一起在太湖賞月，一起在這間小屋裡，過了大半輩子。\\n\\n“林瑾。”她輕聲說。\\n\\n“嗯？”\\n\\n“如果有來生……我們還要在一起。”\\n\\n林瑾握緊她的手，聲音哽咽：“好。”\\n\\n蘇瀾笑了，慢慢閉上眼睛。\\n\\n窗外，雪落無聲。\\n\\n林瑾守著她，守了一整夜。\\n\\n天亮時，他站起身，走到窗邊。\\n\\n雪停了，太陽出來了。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n\\n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問過他一句話：\\n\\n“林瑾，你相信來生嗎？”\\n\\n他當時怎麼回答的？\\n\\n他說：“不信。”\\n\\n可此刻，他忽然希望，真的有來生。\\n\\n那樣的話，他還能再遇見她。\\n\\n還能再幫她推一次車，再請她喝一次茶，再陪她賞一輩子月。\\n\\n還能再叫她一聲——\\n\\n“蘇瀾。”\\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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