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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寧十六年秋，江南，蘇州。\\n\\n蘇瀾已經在這座小城裡住了三個月。\\n\\n三個月前，她從北狄皇宮的瀾音閣“消失”後，一路向南，晝伏夜出，終於在一個月夜抵達了蘇州——這個她與林瑾相識的地方。\\n\\n她不敢回北狄。丞相府裡，父親一定已經知道了她的“死訊”。那道聖旨上說，瀾妃不幸葬身火海，汗王追封她為淑德貴妃，厚葬於北狄皇陵。\\n\\n皇陵裡埋著的，是一具無名女屍，穿著她的衣服，戴著她的首飾。\\n\\n真正的她，此刻正坐在蘇州城西一座小院的窗前，望著天邊的月亮。\\n\\n這小院是她當年在江南時置辦的，偏僻幽靜，三進三出，足夠她一個人住。院子裡有一棵桂花樹，每年秋天都會開滿金色的桂花，香飄十裡。\\n\\n她記得林瑾說過：“等秋天到了，我帶你去摘桂花，做桂花糕。”\\n\\n可那個秋天，永遠也不會來了。\\n\\n九月初十，蘇州城。\\n\\n蘇瀾從茶館裡出來，手裡握著一封信。\\n\\n信是南晏暗探送來的，上麵隻有寥寥數語：“鄞州城破，三皇子林瑾斷後，力戰而死。屍骨收於城外亂葬崗，無碑無名。”\\n\\n她站在街頭，人來人往，喧鬨繁華。\\n\\n可她的世界，在那一刻徹底安靜了。\\n\\n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小院的。\\n\\n隻知道推開院門的那一刻，她雙腿一軟，跪倒在桂花樹下。\\n\\n冇有哭。\\n\\n哭不出來。\\n\\n隻是跪著，一動不動，從午後跪到黃昏，從黃昏跪到夜深。\\n\\n月亮升起來的時候，她終於抬起頭，望著那輪明月。\\n\\n承寧十一年四月十五，西湖月夜。\\n\\n他站在白堤邊，對她說：“敬緣分。”\\n\\n她接過酒杯，指尖觸到他的手指，兩人都頓了頓。\\n\\n那是他們第一次觸碰。\\n\\n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來一個人的手指，可以那麼暖。\\n\\n“蘇瀾。”她喃喃道，叫著自己的名字，“你記住這一刻。記住他看你的眼神，記住他說的話，記住他笑起來的樣子。這輩子，你隻有這些了。”\\n\\n她站起身，走進屋裡，點起一盞燈。\\n\\n然後她開始寫信。\\n\\n寫給父親。\\n\\n“父親大人膝下：\\n\\n女兒不孝，未能為家族儘忠，未能為汗王儘節，擅自逃離皇宮，辜負了父親的養育之恩。然女兒此生，從未為自己活過一日。唯有這一次，女兒想任性一回。\\n\\n請父親放心，女兒不會辱冇蘇家門楣。女兒會走得遠遠的，永遠不再出現。父親就當……女兒真的死在那場大火裡了。\\n\\n女兒蘇瀾，再拜頓首。”\\n\\n信寫完，她封好口，放在桌上。\\n\\n然後她開啟櫃子，取出一個包袱。\\n\\n包袱裡，是她從北狄帶出來的東西——幾件換洗的衣裳，一些銀兩，還有那幅她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畫。\\n\\n《春山夜月圖》。\\n\\n是林瑾畫的。\\n\\n那年他們在蘇州分彆後，她托人暗中買下了這幅畫。畫上冇有落款，冇有人知道是誰畫的。隻有她知道，那輪明月，是他們在西湖邊一起看過的那輪。\\n\\n她將畫展開，鋪在桌上。\\n\\n月光從窗外照進來，灑在畫上。畫中的春山、夜月、流水、小橋，都蒙上了一層銀輝。\\n\\n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畫上的月亮。\\n\\n“林瑾，”她輕聲說，“你騙我。”\\n\\n“你說過，會來找我的。”\\n\\n“你說過，不管我在哪裡，你都會找到我。”\\n\\n“你冇有來。”\\n\\n她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顫抖。\\n\\n終於，她哭了。\\n\\n淚水一滴一滴落在畫上，落在那一輪明月亮上，洇開一小片水漬。\\n\\n她哭了很久很久，哭到嗓子啞了，眼睛腫了，再也哭不出來了。\\n\\n然後她直起身，擦乾眼淚，將畫捲起來，小心翼翼地收好。\\n\\n“好，你不來找我。”她說，“那我去找你。”\\n\\n九月十五，鄞州城外亂葬崗。\\n\\n蘇瀾站在一片荒涼的土坡前。\\n\\n這裡埋著的，是戰死在鄞州城外的南晏將士。冇有墓碑，冇有標記，隻有一個個簡陋的土包，在秋風中顯得格外淒涼。\\n\\n她不知道哪個土包裡埋著林瑾。\\n\\n她隻能一個一個地找。\\n\\n從清晨找到黃昏，從黃昏找到深夜。\\n\\n月亮升起來的時候，她終於在一個土包前停下腳步。\\n\\n不是因為認出了什麼，而是因為這個土包旁邊，插著一截枯枝。枯枝上繫著一塊破舊的布條，布條上隱約能看見幾個字——“三皇子”。\\n\\n是南晏的將士，偷偷為他立的碑。\\n\\n蘇瀾跪了下來。\\n\\n她跪在那個土包前，一動不動。\\n\\n良久，她從包袱裡取出那幅畫，展開，鋪在土包前。\\n\\n又從懷裡取出那枚羊脂玉佩——是林瑾當年在江南時留給她的。還有一枚玉環，是她送給他的，他死前一直帶在身上，是南晏的暗探偷偷從戰場上撿回來的。\\n\\n她將玉佩和玉環並排放在畫上。\\n\\n然後她開始說話。\\n\\n“林瑾，我來了。”\\n\\n“你說過，你會來找我的。你冇有來，所以我來了。”\\n\\n“你怪不怪我？”\\n\\n冇有人回答。\\n\\n隻有風吹過荒野，發出嗚咽的聲音。\\n\\n“我知道你怪我。”她繼續說，“怪我當年冇有跟你走，怪我冇有勇氣拒絕選秀，怪我讓你等了那麼多年。”\\n\\n“可是林瑾，你知道嗎？我不是不想跟你走，我是不能。”\\n\\n“我是蘇家的女兒。我父親是北狄丞相，我的族人都在北狄。我若跟你走了，他們會怎麼樣？汗王會放過他們嗎？”\\n\\n“我不敢賭。”\\n\\n她低下頭，眼淚落在土包上，落在那一抔黃土上。\\n\\n“可是現在我敢了。”\\n\\n“因為你死了。”\\n\\n“你死了，我還有什麼不敢的？”\\n\\n她抬起頭，望著那輪明月。\\n\\n月光很亮，照得荒野一片銀白。\\n\\n“林瑾，你還記得西湖那夜的月亮嗎？”\\n\\n“你說，敬緣分。”\\n\\n“我喝了那杯酒，就知道這輩子逃不掉了。”\\n\\n她笑了，笑容裡有眼淚，有釋然，還有無儘的溫柔。\\n\\n“我來陪你。”\\n\\n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n\\n瓶裡裝著的，是蘇家祖傳的毒藥——見血封喉，無痛無苦，服下後隻需一刻鐘，便會永遠睡去。\\n\\n她拔開瓶塞，將瓷瓶湊到唇邊。\\n\\n風從荒野吹來，吹動她的髮絲，吹動那幅畫的一角。\\n\\n她忽然停住了。\\n\\n因為她看見，畫上那輪明月的旁邊，不知何時落下了一片枯葉。\\n\\n枯葉的形狀，像一隻蝴蝶。\\n\\n她想起那年春天，在蘇州的拙政園裡，他們並肩站在一株海棠樹下。海棠花開得正盛，粉白相間，引來無數蝴蝶。\\n\\n她指著那些蝴蝶說：“真美。”\\n\\n他說：“等以後，我給你畫一幅《百蝶圖》。”\\n\\n她笑了：“那你得畫很久。”\\n\\n他說：“不怕。一輩子那麼長，慢慢畫。”\\n\\n一輩子那麼長。\\n\\n可他們的一輩子，隻有三個月。\\n\\n蘇瀾看著那片枯葉，忽然改變了主意。\\n\\n她將瓷瓶的瓶塞重新塞好，收進袖中。\\n\\n“林瑾，”她輕聲說，“我不能死在這裡。”\\n\\n“我要活著。”\\n\\n“活著替你看看這人間。”\\n\\n“等我看夠了，再來陪你。”\\n\\n她將玉佩和玉環重新收好，將那幅畫捲起來，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n\\n然後她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土包。\\n\\n“林瑾，我走了。”\\n\\n“等我把該做的事做完，就來找你。”\\n\\n“你等我。”\\n\\n她轉身，走進夜色中。\\n\\n承寧十七年春，蘇州城西，蘇瀾的小院。\\n\\n蘇瀾已經在這裡住了半年。\\n\\n這半年裡，她種了一院子的花——梅花、桃花、海棠、荷花、桂花、菊花，一年四季，花開不斷。她說，這是替林瑾看的。\\n\\n她還學會了釀酒——桂花釀、桃花釀、梅花釀，每一種都用院子裡開的花。她說，這是替林瑾嘗的。\\n\\n她還開始寫詩——寫江南的煙雨，寫西湖的月色，寫那些他們一起走過的路。她說，這是替林瑾記的。\\n\\n她不再穿那些華貴的衣裳，隻穿素淨的布衣。發間不再簪金釵玉簪，隻簪一朵剛從枝頭摘下的花。\\n\\n她活成了一個普通農婦的樣子。\\n\\n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她活著的每一刻，都是在替他活著。\\n\\n那天傍晚，她正在院子裡修剪花枝，忽然聽見敲門聲。\\n\\n她放下剪刀，走過去開門。\\n\\n門外站著一個年輕的男子，穿著青布長衫，風塵仆仆。\\n\\n“請問，是蘇瀾姑娘嗎？”他問。\\n\\n蘇瀾點點頭：“你是……”\\n\\n年輕男子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雙手遞上：“在下是南晏暗探營的人，奉皇上之命，將這封信送給姑娘。”\\n\\n蘇瀾接過信，展開。\\n\\n信是林玨寫的，隻有寥寥數語：\\n\\n“蘇姑娘：\\n\\n三哥臨終前，曾托人帶話給朕。他說，若有一日，蘇姑娘無恙，請轉告她——那幅《春山夜月圖》，在朕的書房裡。他畫了三個月，原是想送給她的。朕讓人將畫送來了，隨信奉上。\\n\\n另，三哥還說，他不怪你。從來都不怪。\\n\\n願你安好。\\n\\n林玨”\\n\\n蘇瀾握著信，久久不語。\\n\\n她抬起頭，想問那個年輕男子什麼，卻發現他已經走了。\\n\\n門口的地上，放著一個長長的畫匣。\\n\\n她彎腰抱起畫匣，走進屋裡，輕輕開啟。\\n\\n裡麵是一幅畫——《春山夜月圖》。\\n\\n和她那幅一模一樣，卻又不太一樣。這幅畫上的月亮，比她那幅更圓、更亮。月亮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是林瑾的親筆：\\n\\n“明月入懷，真心相照。贈蘇瀾。”\\n\\n蘇瀾看著那行字，眼淚終於落了下來。\\n\\n她將自己那幅畫也取出來，並排鋪在桌上。\\n\\n兩幅畫，一模一樣的春山，一模一樣的夜月。\\n\\n隻是她那幅上，多了一片枯葉。\\n\\n而他那幅上，多了一行字。\\n\\n她將兩幅畫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一個人。\\n\\n“林瑾……”她喃喃道，“你不怪我……你真的不怪我……”\\n\\n窗外，月亮升起來了。\\n\\n月光灑在院子裡，灑在那些盛開的花上，灑在她蒼白的臉上。\\n\\n她抬起頭，望著那輪明月。\\n\\n“你放心。”她說，“我會好好活著。”\\n\\n“替你活。”\\n\\n承寧十八年秋，蘇州城外，十裡亭。\\n\\n蘇瀾每年秋天，都會來一次這裡。\\n\\n承寧七年春，她就是在這裡第一次遇見林瑾的。\\n\\n那時她的馬車剛出蘇州城，就看見一輛馬車陷在泥濘裡。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衫的年輕男子站在車旁，正在吩咐隨從找石塊。\\n\\n她讓車伕停下，吩咐轎伕去幫忙。\\n\\n他抬起頭，對她拱手道謝。\\n\\n那一刻，她看見他的眼睛——溫潤如玉，清澈見底。\\n\\n她當時想，這個人，和北狄的那些男人都不一樣。\\n\\n後來她才知道，他叫林瑾，南晏三皇子。\\n\\n後來她才知道，那一眼，就是一輩子。\\n\\n如今她站在十裡亭裡，望著那條官道。\\n\\n官道上人來人往，車馬如織。可再也冇有一輛馬車，會陷在那片泥濘裡。\\n\\n再也冇有一個月白色身影，會抬起頭，對她拱手道謝。\\n\\n“林瑾，”她輕聲說，“八年了。”\\n\\n“我們認識八年了。”\\n\\n“可在一起的日子，隻有三個月。”\\n\\n風吹過十裡亭，吹起她的髮絲和衣角。\\n\\n她靠在亭柱上，望著遠方。\\n\\n“這八年，我替你看了很多風景。”\\n\\n“春天，桃花開了，漫山遍野的粉紅色，可好看了。”\\n\\n“夏天，荷花開滿池塘，我摘了蓮子吃，甜的。”\\n\\n“秋天，桂花香飄十裡，我釀了桂花釀，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n\\n“冬天，梅花開了，雪落在花瓣上，像你說的那樣，梅花傲雪，清白自守。”\\n\\n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輕。\\n\\n“林瑾，我好想你。”\\n\\n她蹲下身，抱著膝蓋，將臉埋進手臂裡。\\n\\n肩膀微微顫抖。\\n\\n冇有聲音。\\n\\n隻是顫抖。\\n\\n良久，她站起身，擦乾眼淚。\\n\\n“好了，我該回去了。”\\n\\n“院子裡的花還得澆水呢。”\\n\\n她轉身，走出十裡亭。\\n\\n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n\\n那條官道依舊人來人往，車馬如織。\\n\\n她笑了笑，轉過身，繼續往前走。\\n\\n身後，夕陽西下，晚霞滿天。\\n\\n就像那年他們一起看過的落日一樣美。\\n\\n承寧二十五年冬，蘇州城西，蘇瀾的小院。\\n\\n蘇瀾病了。\\n\\n這場病來得很突然，一夜之間，她就起不了床了。\\n\\n鄰居們來看她，說要請大夫。她搖搖頭，說不用。\\n\\n她知道自己的日子到了。\\n\\n不是病死的。\\n\\n是活夠了。\\n\\n八年了。\\n\\n她替他活了八年。\\n\\n看了八年的花開花落，嚐了八年的四季輪迴，寫了八年的詩，釀了八年的酒。\\n\\n夠了。\\n\\n那天夜裡，她讓人將林瑾的兩幅畫掛在床對麵的牆上。\\n\\n一幅是《春山夜月圖》，上麵有他的題字：“明月入懷，真心相照。贈蘇瀾。”\\n\\n一幅是她的那幅，上麵有一片枯葉，是她從鄞州城外帶回來的，粘在了畫上。\\n\\n兩幅畫並排掛著，像是兩個人並肩站著。\\n\\n她躺在床上，望著那兩幅畫，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n\\n“林瑾，”她輕聲說，“我要來了。”\\n\\n“你等我。”\\n\\n她閉上眼睛。\\n\\n月光從窗外照進來，灑在她臉上，灑在那兩幅畫上。\\n\\n她想起那年西湖的月夜，他說：“敬緣分。”\\n\\n她想起那年拙政園的春天，他說：“一輩子那麼長，慢慢畫。”\\n\\n她想起那年鄞州城外的亂葬崗，她跪在那個土包前，說：“我來陪你。”\\n\\n如今，她終於可以去陪他了。\\n\\n她笑了。\\n\\n笑容安靜，溫柔，冇有遺憾。\\n\\n呼吸漸漸變輕。\\n\\n越來越輕。\\n\\n終於，停止了。\\n\\n窗外，月亮又圓又亮。\\n\\n月光灑在院子裡，灑在那些她親手種的花上，灑在她安詳的臉上。\\n\\n遠處傳來狗吠聲，又漸漸消失。\\n\\n一切歸於寂靜。\\n\\n三日後，鄰居們將她安葬在院後的梅林裡。\\n\\n冇有墓碑，冇有銘文，隻有一個小小的土包。\\n\\n按照她的遺願，那兩幅畫陪葬在她身邊。還有那枚羊脂玉佩，那枚玉環，都放在她手心裡。\\n\\n她說，等到了那邊，她要親手交給林瑾。\\n\\n她說，這輩子欠他的，下輩子還。\\n\\n梅花在風中搖曳，花瓣紛紛揚揚落下，落在那個小小的土包上，像是有人在輕輕撫摸。\\n\\n冇有人知道她是誰。\\n\\n冇有人知道她的故事。\\n\\n隻知道，這個女子每年都會去十裡亭，站在那兒望著官道發呆。\\n\\n隻知道，她院子裡種滿了花，一年四季都開著。\\n\\n隻知道，她死的時候，臉上帶著笑。\\n\\n很多年後，有個遊吟詩人路過蘇州，聽說了這個故事。\\n\\n他寫了一首歌，在江南一帶傳唱：\\n\\n“江南有女名蘇瀾，家住蘇州城西邊。\\n\\n年年秋日十裡亭，望著官道等一人。\\n\\n那人一去不複返，空留明月照江南。\\n\\n春山夜月圖猶在，隻是故人已不還。\\n\\n生不能守死同歸，奈何橋邊等一回。\\n\\n來生若得再相見，不做妃子不做王。\\n\\n隻做尋常百姓家，春種秋收度年華。\\n\\n閒時攜手看明月，忙時並肩采新茶……”\\n\\n歌聲飄過十裡亭，飄過那片梅林，飄過那個小小的土包。\\n\\n梅花依舊年年開。\\n\\n月光依舊年年照。\\n\\n那個等了一輩子的人，終於不用再等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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