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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承寧十六年九月初七，申時三刻。\\n\\n林昭站在摘星樓下，最後一次抬頭仰望這座建築。\\n\\n摘星樓是南晏開國皇帝所建，至今已有三百年曆史。九重樓閣，層層飛簷，雕梁畫棟，金頂輝煌。小時候她聽父皇說，之所以叫摘星樓，是因為站在樓頂，彷彿伸手就能摘下天上的星星。\\n\\n如今她站在這裡，不是為了摘星，是為了墜落。\\n\\n但她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n\\n她邁出第一步。\\n\\n第一層。\\n\\n樓梯很陡，她扶著欄杆，一級一級往上爬。腳下傳來木質樓梯輕微的吱呀聲，像是這座老樓在低聲歎息。\\n\\n她想起七歲那年，第一次來這裡。\\n\\n那時她剛學會爬樓梯，非要自己往上爬，不許人扶。父皇和母後跟在後麵，緊張得不行，她卻咯咯笑著，爬得飛快。\\n\\n林昭繼續往上爬。\\n\\n第二層。\\n\\n她想起十歲那年，和三哥一起在這裡看落日。\\n\\n那天傍晚，晚霞特彆美，紅的紫的橙的，染滿了半邊天。三哥站在窗邊，指著天邊的雲彩說：“昭兒你看，多美。”\\n\\n她趴在他肩上，問：“三哥，你畫下來好不好？”\\n\\n三哥笑著點頭：“好，三哥給你畫。”\\n\\n他畫了三天，畫成了一幅《夕照圖》。畫上的晚霞和她看見的一模一樣，美得像夢。\\n\\n那幅圖，後來一直掛在她寢宮裡。直到她出嫁那年，三哥親手取下來，卷好，放進她的嫁妝裡。\\n\\n“帶著它，”他說，“想三哥了，就看看。”\\n\\n她帶著了。\\n\\n可那幅畫，如今在哪裡？\\n\\n是在北狄的皇宮裡，還是在戰火中燒成了灰燼？\\n\\n她不知道。\\n\\n她隻知道，三哥已經不在了。\\n\\n那幅畫在不在，都不重要了。\\n\\n第三層。\\n\\n她想起十五歲那年，沈寒離開前的最後一夜。\\n\\n他們站在這裡，望著同一輪月亮。那夜的月亮特彆大特彆圓，照得整座盛安城都鍍上了一層銀輝。\\n\\n“昭昭，”他說，“等我。”\\n\\n她問：“等多久？”\\n\\n他冇有回答。\\n\\n她追問：“一年？兩年？三年？”\\n\\n他沉默了很久，才說：“也許很久。也許……永遠。”\\n\\n她急了，抓住他的手：“什麼永遠？你要說話不算話嗎？”\\n\\n他看著她，眼中是她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有愧疚，有不捨，有堅定，還有一種她當時看不懂的東西——野心。\\n\\n“昭昭，”他說，“我向你發誓，隻要我還活著，就一定會回來找你。”\\n\\n他低下頭，在她額間落下一個吻。\\n\\n滾燙，灼人，像烙鐵一樣印在她心上。\\n\\n她信了。\\n\\n她等了三年，等來的是北狄鐵騎踏破南晏國門。\\n\\n她等了三年，等來的是他以戰逼婚，將她囚於深宮為後。\\n\\n她等了三年，等來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n\\n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上爬。\\n\\n第四層。\\n\\n她想起十六歲那年，父皇駕崩。\\n\\n那天她跪在靈前，哭得肝腸寸斷。五哥走過來，扶起她，說：“昭兒，彆哭了。父皇在天有靈，也不願看你這樣。”\\n\\n她抬起頭，看著五哥——那時候他還是太子，年輕，青澀，卻已經要挑起整個國家的重擔。\\n\\n“五哥，”她問，“你會守住南晏的，對嗎？”\\n\\n他用力點頭：“會的。五哥發誓，一定守住。”\\n\\n她信了。\\n\\n可如今，五哥已經自儘在了禦書房，南晏的江山，也已經支離破碎。\\n\\n第五層。\\n\\n她想起十七歲那年，大哥戰死在鄞州。\\n\\n訊息傳來時，她正在給他做冬衣。他的冬衣穿了好幾年，早就舊了，她想給他做件新的。\\n\\n衣服還冇做好，他的死訊就傳來了。\\n\\n身中二十七箭，仍屹立不倒。\\n\\n她後來聽說，他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守住……守住國門……”\\n\\n她抱著那件冇做完的冬衣，哭了三天三夜。\\n\\n第六層。\\n\\n她想起十八歲那年，二哥死在太廟前。\\n\\n文弱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卻披甲上陣，率最後的文臣死守太廟。被俘後不屈，被亂刀砍死。\\n\\n據說他死前，正襟危坐，手中還握著半卷《南晏禮製》。\\n\\n第七層。\\n\\n她想起十九歲那年，四哥點燃火藥，與敵同歸於儘。\\n\\n他體弱多病，從小就被太醫斷言活不過三十。可他卻用最後的力量，點燃了城樓上的火藥，帶走了上百個敵人。\\n\\n屍骨無存，隻在焦土中找到半塊燒變形的玉佩。\\n\\n那是他從小戴在身上的。\\n\\n第八層。\\n\\n她想起今年春天，三哥死在鄞州城外。\\n\\n身中二十七箭，力戰而死。他死前，一直望著北方。\\n\\n望著北方。\\n\\n望著北狄的方向。\\n\\n望著她的方向。\\n\\n三哥，你是不是在想我？\\n\\n是不是在想，妹妹在那個冰冷的深宮裡，過得好不好？\\n\\n是不是在想，如果能再見一麵，該多好？\\n\\n林昭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n\\n她站在第八層的轉角處，扶著牆，渾身顫抖。\\n\\n可她冇有停。\\n\\n她還有最後一層。\\n\\n第九層。\\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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