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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承寧十六年七月初九，林昭回到南晏的第七日。\\n\\n她站在軍營外的山坡上，望著遠處被圍得水泄不通的盛安城，心中一片沉重。城牆上硝煙瀰漫，隱約能看見守軍的身影在來回奔走。城外北狄大營連綿數十裡，黑壓壓一片，像一隻匍匐在地上的巨獸，隨時準備將這座城池一口吞下。\\n\\n“公主，風大，回去吧。”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n\\n林昭回過頭，看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正拄著柺杖，艱難地往山坡上爬。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官袍，袍角沾滿了泥點子，臉上滿是疲憊，眼睛卻異常明亮。\\n\\n“周太傅！”林昭連忙迎上去，扶住他，“您怎麼來了？這山路難走，您……”\\n\\n“老臣來看看公主。”周太傅擺擺手，氣喘籲籲地在她身邊站定，“公主回來七日了，老臣一直想來看看，可營中事務繁雜，今日才抽出空來。”\\n\\n林昭看著他，眼眶微微發酸。\\n\\n周太傅名叫周延，是三朝元老，做過父皇的太傅，也做過她和幾位皇兄的老師。他今年已經七十有三，本該在家含飴弄孫、安享晚年。可國難當頭，他散儘家財募兵，親自帶著學生和家丁趕來支援。\\n\\n“太傅，”林昭扶著他，“您不該來的。您這把年紀……”\\n\\n“這把年紀怎麼了？”周延瞪了她一眼，“老臣三歲讀書，五歲習字，二十歲中進士，三十歲入內閣，四十歲做太傅，五十歲做帝師。老臣這一輩子，讀的是聖賢書，學的是忠君事。如今國難當頭，老臣若是躲在家裡，還算什麼讀書人？還有什麼臉麵去見先帝？”\\n\\n他說得激動，柺杖在地上敲得“咚咚”響。\\n\\n林昭看著他，忽然笑了。\\n\\n笑裡有淚光。\\n\\n“太傅，您還是老樣子。”\\n\\n“那是自然。”周延捋了捋鬍子，“老臣這輩子，什麼都變過，就是這脾氣冇變過。先帝在的時候，就說老臣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n\\n林昭忍不住笑出聲來。\\n\\n這是她回國後，第一次真正地笑。\\n\\n周延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心疼。\\n\\n這孩子，他從小看著長大的。那時候她多活潑啊，整天嘰嘰喳喳的，像隻快樂的小鳥。如今呢？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眼睛裡全是讓人心疼的東西。\\n\\n“公主，”他輕聲說，“您受苦了。”\\n\\n林昭搖搖頭：“我冇什麼。真正受苦的，是那些在前線拚命的將士們。”\\n\\n她望向遠處的城池，聲音很輕：“太傅，您說，我們能守住嗎？”\\n\\n周延沉默了很久。\\n\\n“公主，”他終於開口，“老臣不敢說一定能守住。但老臣可以告訴您，城中每一個人，都在拚命。”\\n\\n“每一個人？”\\n\\n“每一個人。”周延的目光望向遠方，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公主不在的這兩年，老臣看到了許多事。看到了從前爭權奪利的朝臣，放下成見，共商國是。看到了從前養尊處優的貴婦，拿出嫁妝，捐獻軍資。看到了從前隻會吟詩作賦的讀書人，投筆從戎，走上戰場。看到了從前躲在父母身後的小丫頭，跑到城牆上幫忙遞箭送藥。”\\n\\n他轉過頭，看著林昭：“公主，南晏也許守不住。但南晏的人心，守住了。”\\n\\n林昭怔住了。\\n\\n她望著遠處的城池，眼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感。\\n\\n原來，不止她一個人在戰鬥。\\n\\n原來，有那麼多人，都在為這個國家拚命。\\n\\n“太傅，”她輕聲說，“我想進城。”\\n\\n周延一愣：“公主？”\\n\\n“我要去見他們。”林昭說，“去見那些拚命的人。讓他們知道，南晏的公主，和他們在一起。”\\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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