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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寧十六年七月初三，北狄都城。\\n\\n林昭站在鳳儀宮的窗前，望著窗外漸漸西斜的太陽，心跳得厲害。\\n\\n三日前，她與巴德在禦花園的假山後達成了那個約定。這三日裡，她度日如年，每一刻都像是煎熬。她不敢表現出任何異常，依舊按時出席各種場合，依舊在沈寒麵前保持那副平靜的模樣。\\n\\n可她心裡，一直在數著時辰。\\n\\n今日，終於到了。\\n\\n午後，沈寒帶著大隊人馬去北郊圍獵。林昭站在窗前，看著那浩浩蕩蕩的隊伍離開皇宮——玄甲騎兵開道，儀仗森嚴，旌旗蔽日。沈寒騎在那匹黑色的駿馬上，背影挺直，從頭到尾冇有回頭看一眼。\\n\\n他不知道，這一彆，便是永彆。\\n\\n林昭一直望著隊伍消失在宮門外，才緩緩收回目光。\\n\\n“娘娘，”春棠走到她身後，聲音壓得很低，“東西都準備好了。”\\n\\n林昭點點頭，轉身看向這個跟了自己多年的侍女。\\n\\n春棠的眼睛紅紅的，顯然哭過，卻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她穿著一身普通的宮女服飾，手裡捧著一個包袱——裡麵是林昭要換上的粗布衣裳。\\n\\n“春棠，”林昭輕聲說，“你跟了我多少年了？”\\n\\n春棠愣了一下，低聲說：“回娘娘，十一年了。娘娘七歲那年，奴婢被分到娘娘身邊伺候。”\\n\\n十一年。\\n\\n林昭想起那些年——她在南晏的皇宮裡長大，春棠一直陪著她。陪她讀書，陪她習字，陪她去西苑看梅花，陪她等待那個永遠不會回來的少年。\\n\\n後來她出嫁，春棠跟著她來到北狄。這兩年，在這冰冷的異國深宮裡，春棠是她唯一可以說話的人。\\n\\n“春棠，”林昭握住她的手，“我對不起你。”\\n\\n春棠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卻拚命搖頭：“娘娘彆這麼說。奴婢不後悔，這輩子能伺候娘娘，是奴婢的福分。”\\n\\n林昭看著她，心中湧起萬千情緒。她想說很多話，想說謝謝，想說保重，想說若有來生，換她來伺候春棠。可話到嘴邊，卻什麼都說不出來。\\n\\n最後，她隻是將春棠擁進懷裡，緊緊抱了一下。\\n\\n“等我走了，”她在春棠耳邊輕聲說，“你就說是我逼你幫忙的，把一切推到我身上。沈寒……他不會為難你。”\\n\\n春棠哭著點頭。\\n\\n林昭鬆開她，接過包袱，走進內殿。\\n\\n她換上那身粗布衣裳——灰撲撲的料子，粗糙的針腳，穿在身上刺得麵板髮癢。她將長髮挽成普通婦人常見的髮髻，用一根木簪固定。那支紫檀木簪，她終究冇有戴，而是貼身收好。\\n\\n錦囊貼身藏著，裡麵有蘇瀾的信物，還有她寫給五哥的一封簡短的信。\\n\\n信上隻有幾個字：“五哥，昭兒回來了。”\\n\\n她不知道這封信能不能送到，但她必須寫。\\n\\n換好衣裳，她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n\\n鏡中人穿著粗布衣裳，頭髮簡單挽起，臉上不施脂粉，和那些在集市上討生活的普通婦人冇什麼兩樣。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雙眼睛——倔強，藏著深深的悲涼。\\n\\n她抬手，輕輕撫過鏡中人的臉頰。\\n\\n“林昭，”她輕聲說，“你終於要回家了。”\\n\\n走出內殿，春棠已經等在門口。\\n\\n“娘娘，該走了。”春棠的聲音在顫抖。\\n\\n林昭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住了兩年的寢宮——華麗的陳設，珍貴的擺件，那些不屬於她的一切。然後她轉身，推門出去。\\n\\n鳳儀宮的院子裡，幾個宮女正在修剪花枝。她們看見林昭出來，連忙行禮。林昭擺擺手，若無其事地往外走。\\n\\n穿過迴廊，繞過正殿，一路向東。\\n\\n東側角門很偏僻，平日幾乎冇有人來。林昭沿著宮牆根快步走，心跳如擂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可能被髮現。\\n\\n轉過一個彎，前方忽然傳來腳步聲。\\n\\n林昭的心猛地一緊，連忙閃身躲進旁邊的樹叢裡。\\n\\n幾個巡邏的侍衛從前麵走過，邊走邊聊天。\\n\\n“聽說汗王這次圍獵要打三天？”\\n\\n“可不是，北郊那邊的獵物可多了，汗王每年都要去。”\\n\\n“唉，咱們可冇那福分，隻能在這兒守著。”\\n\\n“守著就守著唄，總比去前線打仗強。”\\n\\n他們的聲音漸漸遠去。\\n\\n林昭從樹叢裡出來，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n\\n終於，她看見了那扇角門。\\n\\n那是一扇很小的門，藏在兩座宮殿的夾縫裡，門上的朱漆已經斑駁，顯然很久冇人用過。門前站著一個低著頭的太監，瘦小枯乾，看不清麵容。\\n\\n林昭走過去。\\n\\n那太監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是一張普通的臉，冇有任何特征，隻有一雙眼睛格外明亮。\\n\\n“娘娘，”他低聲說，“請隨奴纔來。”\\n\\n他開啟角門，側身讓林昭出去。\\n\\n林昭邁出門檻，外麵是一條僻靜的小巷。青石板路，兩邊是高高的院牆，看不見一個人影。\\n\\n巷子裡停著一輛普通的馬車，車伕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麵板黝黑，滿臉風霜。他坐在車轅上，手裡握著鞭子，看見林昭出來，也不說話，隻是掀開車簾。\\n\\n林昭鑽進馬車。\\n\\n車簾放下的瞬間，她聽見那太監低聲說：“娘娘一路平安。”\\n\\n然後馬車啟動，緩緩向前。\\n\\n林昭坐在馬車裡，透過車簾的縫隙，看著外麵的景色一點點後退——高聳的院牆，斑駁的朱門，偶爾經過的行人。\\n\\n她想起兩年前，她坐著鳳轎，從正門進入這座城池。那時她穿著大紅嫁衣，滿城百姓跪迎，她是北狄的皇後。\\n\\n如今她穿著粗布衣裳，從偏僻的角門離開，隻是一個普通的逃犯。\\n\\n這就是命吧。\\n\\n馬車穿過一條條小巷，偶爾能聽見外麵的喧嘩聲——小販的叫賣，孩子的嬉鬨，婦人的閒聊。那是人間的聲音，是她兩年冇有真正聽過的聲音。\\n\\n在北狄深宮裡，她聽到的隻有宮人們小心翼翼的步伐，隻有沈寒壓抑的低語，隻有自己寂寞的心跳。\\n\\n如今，她終於又聽見人間的聲音了。\\n\\n可她不敢掀開車簾去看。她隻能蜷縮在馬車裡，祈禱一切順利。\\n\\n約莫半個時辰後，馬車停了一下。\\n\\n林昭的心猛地提起。\\n\\n外麵傳來聲音：“停車檢查！”\\n\\n是城門。\\n\\n林昭屏住呼吸，縮在馬車角落裡，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堆普通的貨物。\\n\\n車伕不慌不忙地跳下車，遞上令牌。\\n\\n“軍爺，小的是出城采買的商戶。”\\n\\n士兵接過令牌看了看，又探頭往馬車裡瞧。\\n\\n林昭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掃過，像刀子一樣鋒利。\\n\\n“裡麵是什麼？”士兵問。\\n\\n“回軍爺，是些布匹和雜物。”車伕陪笑道，“城裡布貴，城外便宜，小的跑一趟能賺幾個辛苦錢。”\\n\\n士兵又看了看，似乎冇有發現異常。\\n\\n“走吧。”\\n\\n車伕謝過，跳上車轅，馬車重新啟動。\\n\\n林昭感覺馬車越走越快，車輪碾過地麵的聲音越來越急。她終於敢抬起頭，掀開車簾的一角，往外看去——\\n\\n城門已經落在身後，越來越遠。城外是寬闊的官道，兩旁是農田和村莊，遠處是連綿的青山。\\n\\n她出來了。\\n\\n真的出來了。\\n\\n林昭閉上眼睛，眼淚無聲滑落。\\n\\n再見了，北狄。\\n\\n再見了，沈寒。\\n\\n這一彆，便是永彆。\\n\\n馬車一路向南。\\n\\n車伕是個寡言的人，一路上幾乎不說話，隻是拚命趕車。林昭也不問，隻是坐在車裡，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n\\n田野，村莊，樹林，河流……\\n\\n她離北狄越來越遠，離南晏越來越近。\\n\\n可她知道，追兵隨時可能追來。沈寒發現她失蹤後，一定會封鎖所有出城要道，一定會派人四處搜捕。她必須趕在他們追上之前，抵達邊境。\\n\\n太陽漸漸西斜，天色暗了下來。\\n\\n車伕依舊冇有停，隻是點起一盞小小的油燈，掛在車轅上繼續趕路。\\n\\n“將軍，”林昭終於忍不住開口，“我們還要走多久？”\\n\\n車伕沉默片刻，才說：“天亮之前，必須趕到下一個鎮子換馬。不然來不及。”\\n\\n林昭冇有再問。\\n\\n夜深了，月亮從雲層後露出臉來，灑下清冷的光輝。馬車在月光下疾馳，車輪碾過官道，發出單調的聲響。\\n\\n林昭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睛，卻冇有睡意。\\n\\n她想起很多事。\\n\\n想起小時候在西苑的雪地裡，第一次見到沈寒。他蜷縮在枯井邊，渾身是傷，眼睛裡卻有一種倔強的光。她走過去，遞給他一塊桂花糕，問：“你也是珍寶嗎？”\\n\\n想起離彆那夜，他在她額間落下一吻，說：“等我。”她信了，等了三年。\\n\\n想起大婚之夜，他說：“昭昭，你終於完全屬於我了。”那一刻她明白，他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少年了。\\n\\n想起這兩年的點點滴滴——他的溫柔，他的瘋狂，他的占有，他的偏執。\\n\\n她想起他說過的話：“你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珍貴的東西。”\\n\\n珍貴的東西。\\n\\n她曾經是。\\n\\n可如今，她隻想回家。\\n\\n四更天時，馬車駛進一個小鎮。\\n\\n鎮子很小，隻有一條街，街兩旁是些低矮的房屋。車伕將馬車停在一間不起眼的院子前，跳下車，敲了敲門。\\n\\n門開了，一個老婦人探出頭來。\\n\\n車伕低聲說了幾句話，老婦人點點頭，讓開身。\\n\\n車伕回頭對林昭說：“娘娘，換馬。您下來歇歇腳，喝口水。”\\n\\n林昭下車，跟著老婦人走進院子。\\n\\n院子很小，堆滿了雜物。角落裡拴著兩匹馬，一匹是拉車的，另一匹看起來更健壯些。\\n\\n老婦人將林昭領進屋裡，端來一碗水和幾個乾餅。\\n\\n“娘娘將就吃點。”她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北狄口音。\\n\\n林昭接過碗，喝了一口水，卻吃不下餅。她的心懸得太緊，什麼都咽不下去。\\n\\n“追兵到哪裡了？”她問。\\n\\n老婦人搖搖頭：“老婆子不知道。但將軍說，要快。”\\n\\n林昭點點頭，放下碗，站起身。\\n\\n車伕已經換好了馬，正在給馬飲水。看見林昭出來，他說：“娘娘，再往前走三十裡，就是鷹嘴崖。過了崖，就離邊境不遠了。但那段路最難走，兩邊都是懸崖，容易埋伏。”\\n\\n林昭的心又提了起來。\\n\\n“有埋伏？”\\n\\n“末將不知道。”車伕看著她，“但娘娘要小心。”\\n\\n林昭深吸一口氣，點點頭。\\n\\n馬車重新出發，駛出小鎮，繼續向南。\\n\\n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黎明就要來了。\\n\\n天亮時，馬車抵達鷹嘴崖。\\n\\n林昭掀開車簾，看見前方的景象。\\n\\n兩座陡峭的山峰如鷹嘴般對峙，中間是一條狹窄的通道，隻容一輛馬車通過。兩側都是懸崖峭壁，抬頭望不見頂，低頭看不見底。\\n\\n風吹過，發出嗚咽的聲音，像是鬼哭。\\n\\n車伕勒住馬，回頭看向林昭。\\n\\n“娘娘，過了這道崖，就是邊境了。但這段路最危險，若有人埋伏……”\\n\\n林昭看著他，忽然問：“將軍，你叫什麼名字？”\\n\\n車伕愣了一下，才說：“末將叫張橫，是巴德將軍的舊部。”\\n\\n“張橫，”林昭說，“謝謝你送我到這裡。接下來的路，我自己走。”\\n\\n張橫搖搖頭：“娘娘，末將答應過巴德將軍，要將娘娘安全送到邊境。前麵就算有刀山火海，末將也要闖一闖。”\\n\\n他一甩馬鞭，馬車衝進鷹嘴崖。\\n\\n通道很窄，兩邊都是光禿禿的岩壁。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刺耳的聲響。馬蹄聲在峽穀中迴盪，像擂鼓一樣。\\n\\n林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緊盯著兩邊的崖壁。\\n\\n突然，一聲尖銳的呼嘯劃破長空。\\n\\n一支箭矢從崖上射下，擦著馬車飛過，釘在岩壁上。\\n\\n“有埋伏！”張橫大吼一聲，拚命抽打馬匹。\\n\\n更多的箭矢如雨般落下。\\n\\n一支箭射中馬匹，那馬慘嘶一聲，前蹄揚起，整個馬車劇烈傾斜。林昭被甩出車廂，重重摔在地上。\\n\\n“娘娘！”張橫跳下車，衝過來護住她。\\n\\n更多的箭矢落下。張橫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林昭，悶哼一聲，背上中了一箭。\\n\\n“張橫！”林昭驚呼。\\n\\n張橫咬緊牙關，拔出腰刀，砍斷韁繩，拉起林昭就跑。\\n\\n“快走！娘娘快走！”\\n\\n兩人沿著峽穀狂奔，箭矢在耳邊呼嘯。張橫一邊跑一邊揮刀格擋，背上又中了兩箭，可他依舊死死護著林昭，不肯倒下。\\n\\n前方出現一個岔路口，有一條小路通往山上。\\n\\n“娘娘，往那邊走！”張橫指著那條小路，“翻過山，就是邊境！”\\n\\n林昭看著他：“你呢？”\\n\\n張橫笑了笑，笑容裡滿是血沫：“末將……末將給娘娘斷後。”\\n\\n他轉身，揮刀迎向追兵。\\n\\n林昭看著他的背影，眼淚奪眶而出。她知道，這是最後一麵了。\\n\\n她轉身，衝進那條小路。\\n\\n身後傳來廝殺聲，慘叫聲，然後漸漸遠去。\\n\\n林昭拚命地跑，爬，攀。荊棘劃破了她的衣裳和麵板，碎石硌得她腳底鮮血淋漓，可她不敢停。\\n\\n不能停。\\n\\n停下來，就對不起張橫。\\n\\n停下來，就對不起巴德。\\n\\n停下來，就對不起那些死去的人。\\n\\n不知跑了多久，她終於爬上了山頂。\\n\\n站在山頂往下看，那邊是一片平緩的丘陵，再往前，就是南晏的邊境。\\n\\n她回頭看了一眼。\\n\\n鷹嘴崖的方向，隱約還能看見刀光劍影。張橫還在戰鬥。\\n\\n林昭跪下，朝那個方向磕了三個頭。\\n\\n“張橫，謝謝你。”\\n\\n然後她站起身，繼續向前。\\n\\n翻過山，天色漸漸暗了。\\n\\n林昭在山林裡跌跌撞撞地走，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她的腳已經麻木了，身上到處是傷，又渴又餓又累。\\n\\n可她不敢停。\\n\\n她怕一停下，就再也起不來了。\\n\\n月亮升起來的時候，她終於走出了山林。\\n\\n前方是一片荒野，月光下能看見一條蜿蜒的小路。沿著那條路再走三十裡，就是邊境。\\n\\n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向前。\\n\\n走著走著，前方忽然傳來馬蹄聲。\\n\\n林昭心中一緊，連忙躲進路邊的草叢裡。\\n\\n幾個騎馬的人從遠處奔來，穿著北狄的軍服，手裡舉著火把。\\n\\n“搜！汗王有令，找到皇後孃娘者賞千金！”\\n\\n“活要見人，死要見屍！”\\n\\n追兵。\\n\\n林昭縮在草叢裡，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n\\n火把的光芒在她藏身的地方掃過，幾次都差點照到她。她閉上眼睛，默默祈禱。\\n\\n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喧嘩。\\n\\n“那邊有人！追！”\\n\\n那幾個追兵調轉馬頭，朝喧嘩的方向衝去。\\n\\n林昭睜開眼，看見遠處的山腳下，有幾個黑影在奔跑。他們穿著和她差不多的粗布衣裳，故意弄出聲響，引開了追兵。\\n\\n是巴德安排的人。\\n\\n林昭的眼淚又流了下來。\\n\\n她不敢耽擱，趁著追兵被引開，拚命往前跑。\\n\\n四更天時，她終於看見了界碑。\\n\\n那塊界碑立在路邊，已經很舊了，上麵刻著兩個模糊的大字——南晏。\\n\\n林昭跪倒在界碑前，撫摸著那兩個字，淚流滿麵。\\n\\n南晏。\\n\\n她的故國。\\n\\n她回來了。\\n\\n她終於回來了。\\n\\n她趴在界碑上，放聲大哭。\\n\\n哭這兩年的委屈，哭那些死去的人，哭自己終於回到了家。\\n\\n不知哭了多久，她抬起頭，擦乾眼淚，站起身。\\n\\n前方，天邊泛起魚肚白。\\n\\n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n\\n她邁步向前，走進南晏的土地。\\n\\n身後，北狄越來越遠。\\n\\n前方，是她的故國。\\n\\n是她的家。\\n\\n是她要死的地方。\\n\\n可她不怕。\\n\\n因為她是南晏的公主。\\n\\n因為她的皇兄們，都在那裡等她\\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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