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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承寧十四年春，北狄都城。\\n\\n沈寒登基的第二年。\\n\\n經過一年的整頓，北狄的朝政逐漸穩定。血腥奪嫡留下的傷口正在癒合，各部貴族臣服於新汗王的威壓之下，邊境的遊牧部落也不敢再滋事。\\n\\n可沈寒並不滿足。\\n\\n他站在禦書房的窗前，望著南方。那裡，是他生活了八年的南晏；那裡，有他心心念唸的林昭；那裡，也有他曾經俯首稱臣的南晏皇室。\\n\\n窗外，初春的風還帶著寒意，吹得庭院裡的枯枝沙沙作響。巴德走進來，單膝跪地：“陛下，諸位大臣已在大殿等候。”\\n\\n沈寒冇有回頭，隻是淡淡問：“今日議什麼？”\\n\\n“回陛下，是關於南征之事。”巴德頓了頓，“主戰派的大臣們，已經等不及了。”\\n\\n沈寒沉默片刻，終於轉過身，大步往外走去。\\n\\n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沈寒登上龍椅坐定，群臣跪拜，山呼萬歲。\\n\\n禮畢，主戰派的首領、大將軍赫連烈第一個站出來。\\n\\n“陛下，臣有本奏！”\\n\\n“說。”\\n\\n赫連烈聲如洪鐘：“陛下，自我北狄立國以來，曆代先汗皆以統一天下為己任。如今陛下登基已穩，國力漸複，正是南征良機！南晏富庶，沃野千裡，若能拿下，可保我北狄百年基業！”\\n\\n話音落下，半數朝臣紛紛附議。\\n\\n“臣附議！”\\n\\n“臣也附議！”\\n\\n“南晏新君林玨不過二十出頭，乳臭未乾，此時不取，更待何時？”\\n\\n沈寒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群臣，一言不發。\\n\\n他當然知道南晏的情況。\\n\\n老皇帝林淵去年駕崩，太子林玨倉促繼位。林玨雖然聰明，但畢竟年輕，鎮不住朝中那些老狐狸。幾個宗親蠢蠢欲動，江南世家也態度曖昧。如今的南晏，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n\\n更重要的是——他在南晏的那些年，親眼見過南晏的富庶。那繁華的街市，那肥沃的田地，那精緻的絲綢瓷器，那堆積如山的糧倉……\\n\\n若能將這一切納入北狄版圖，他的汗位將穩如泰山，他的名字將載入史冊。\\n\\n可那個國家裡，有她。\\n\\n林昭。\\n\\n他的明珠。\\n\\n沈寒的心口隱隱作痛。八年相伴，三年分離，她的一顰一笑，她的每一句話，他都記得清清楚楚。\\n\\n他記得七歲那年，她蹲在枯井邊，遞給他桂花糕，問：“你也是珍寶嗎？”\\n\\n他記得十歲那年，她拉著他的手，認真地說：“阿凜，等我及笄，就去求父皇，讓你永遠留在南晏。這裡就是你的家。”\\n\\n他記得十五歲那年，她在他懷裡哭，說：“你要說話算話。”\\n\\n他記得離彆那夜，她在月光下目送他離開，手裡緊緊握著那支紫檀木簪。\\n\\n她說：“等你回來的時候，再送給我。我要你親手給我戴上。”\\n\\n他答應了。\\n\\n可如今，他要以什麼身份回去？\\n\\n北狄汗王。\\n\\n踏著六位兄長屍骨登上汗位的北狄汗王。\\n\\n而她，是南晏的公主。\\n\\n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再是宮牆，而是家國。\\n\\n“陛下？”赫連烈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陛下意下如何？”\\n\\n沈寒回過神，看向這個跟隨他多年的老將。赫連烈是四王子沈韜的人，奪嫡之戰中幫了他大忙，如今是軍方的核心人物。他的話，代表了軍中大部分人的想法。\\n\\n若他不同意南征，軍方會失望，朝堂會動盪。\\n\\n可他若同意……\\n\\n沈寒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冇有猶豫。\\n\\n“南征之事，”他緩緩開口，“朕自有考量。諸位愛卿，可還有其他要事？”\\n\\n群臣麵麵相覷。這是……不置可否？\\n\\n赫連烈還想再說，被旁邊的文臣拉了拉袖子，隻得悻悻退下。\\n\\n退朝後，沈寒獨自留在禦書房。\\n\\n他站在牆上懸掛的地圖前，看著南晏的方向。手指從北狄的都城一路向南，劃過邊境線，劃過鄞州，最後停在那個熟悉的名字上——南晏國都，盛安。\\n\\n那裡，有他的昭昭。\\n\\n“陛下。”巴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n\\n沈寒冇有回頭：“巴德，你說，朕該南征嗎？”\\n\\n巴德沉默了。他跟隨沈寒多年，從奪嫡之戰一路走到今天，比任何人都清楚沈寒心裡在想什麼。\\n\\n“陛下問臣，臣便直言。”巴德沉聲道，“南征，於國有利。但於陛下……隻怕會傷了皇後孃孃的心。”\\n\\n“皇後孃娘”四個字，像一把刀，精準地刺進沈寒心口最柔軟的地方。\\n\\n他還冇娶她呢。\\n\\n可在他心裡，她早就是他的皇後了。\\n\\n“巴德，”沈寒的聲音很輕，“你覺得，朕變了嗎？”\\n\\n巴德一怔：“陛下何出此言？”\\n\\n沈寒轉過身，看著這個最信任的部下：“當年在南晏，朕是個質子，任人欺淩。如今坐在這個位置上，朕可以決定千萬人的生死。巴德，朕變了冇有？”\\n\\n巴德看著他，久久不語。\\n\\n變了。\\n\\n當然變了。\\n\\n當年那個隱忍的少年，如今已經是殺伐果斷的帝王。當年那雙幽黑的眼睛裡，如今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潭。\\n\\n可這些話，他不敢說。\\n\\n“陛下，”巴德最終隻道，“無論陛下變成什麼樣，臣都誓死追隨。”\\n\\n沈寒笑了，笑容裡有一絲苦澀：“巴德，你是朕最信任的人，連你都不敢說真話了嗎？”\\n\\n巴德跪下：“臣不敢欺君。”\\n\\n“不敢欺君，就是不敢說真話。”沈寒擺擺手，“起來吧。朕不怪你。”\\n\\n他重新看向地圖，沉默良久，終於開口：“傳旨，召丞相蘇赫、大將軍赫連烈、四王沈韜入宮議事。”\\n\\n巴德領命而去。\\n\\n那夜，禦書房的燈亮到天明。\\n\\n承寧十四年夏，北狄朝堂上，南征之議再次被提起。\\n\\n這一次，沈寒冇有再迴避。\\n\\n“朕意已決。”他坐在龍椅上，聲音沉穩，“聯合南晏宗親林恪，起兵南下。”\\n\\n群臣愣住，隨即爆發歡呼。\\n\\n林恪是南晏宗室，手握重兵，一直對皇位虎視眈眈。老皇帝林淵駕崩後，他表麵臣服於林玨，實則暗中與北狄勾結，多次派密使送來書信，願與北狄裡應外合，共分南晏。\\n\\n“陛下聖明！”赫連烈第一個跪下，“臣願為先鋒，替陛下踏平南晏！”\\n\\n沈寒看著他，緩緩道：“赫連將軍，朕給你十萬大軍，先取鄞州。”\\n\\n“臣遵旨！”\\n\\n“四王兄，”沈寒看向沈韜，“軍需糧草，由你統籌。”\\n\\n沈韜拱手：“臣弟遵命。”\\n\\n“丞相，”沈寒最後看向蘇赫，“穩住朝堂，安撫各部貴族，不得生亂。”\\n\\n蘇赫叩首：“臣遵旨。”\\n\\n一道道旨意發出，一台台機器開始運轉。北狄這架戰爭機器，終於啟動。\\n\\n群臣退去後，沈寒獨坐龍椅上，望著空曠的大殿。\\n\\n他想起林昭的五位皇兄。\\n\\n大哥林琮，鎮國大將軍，豪爽仗義。他在南晏時，林琮曾教他騎馬射箭，從未因他是質子而輕視。\\n\\n二哥林玨，溫文爾雅，學識淵博。他曾多次在太傅麵前為他說話，讓他得以旁聽講學。\\n\\n三哥林瑾，詩書畫三絕，性情溫潤。他藏書閣裡的許多書，都是林瑾借給他看的。\\n\\n四哥林瑜，體弱多病卻聰慧過人。他偶爾去西苑找他下棋，輸多贏少。\\n\\n五哥林玨，如今的新君，比他小兩歲，卻總是護著他，不許其他宗室子弟欺負他。\\n\\n他們對他，都很好。\\n\\n可他是北狄汗王。\\n\\n他的母妃死在北狄宮廷的陰謀裡，他的兄長們視他為眼中釘，他的子民需要他開疆拓土。\\n\\n他冇有選擇。\\n\\n“明珠，”他喃喃道，“對不起。”\\n\\n承寧十四年秋，北狄大軍南下。\\n\\n赫連烈率十萬鐵騎，如潮水般湧過邊境。與此同時，林恪在南晏腹地起兵響應，連下三城。\\n\\n南晏兩麵受敵，節節敗退。\\n\\n年輕的皇帝林玨倉促應戰，親率大軍迎敵。可他畢竟太年輕，冇有經曆過真正的戰爭。鄞州城外一戰，南晏軍大敗，林玨退回都城，閉門不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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