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健當了一會兒值，隨即便和謝遷、李東一道暖閣覲見。
此時，暖閣裡，弘治皇帝的案頭上，正擺著一份奏報。
陛下昨日讓東廠查一查東宮，這不查還好，一查，真是目驚心啊。
太子犯了天條，隻要真發現點什麼，廢黜掉，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果然……”弘治皇帝今日卻顯得極平靜，他似乎早就預料到了什麼：“這個傢夥，朕就知道他不會老實，定會拉著方繼藩去鋌而走險。”
“他那些印章，有誰知道？”
弘治皇帝淡淡道：“真是個不知悔改的東西啊。”
“噢。”弘治皇帝頷首點頭：“由著他們去吧。”
蕭敬力甚大，其實他漸漸已經會出了點兒什麼了，卻還是道：“奴婢不知。”
頓了頓，弘治皇帝道：“可朕已經開了金口了，豈容更改，你可見過天子朝令夕改的嗎？”
弘治皇帝靠在椅上，繼續道：“朕後悔了，可朕不能朝令夕改啊，所以……才放任太子去胡折騰。若是果然朝鮮國那兒有蹊蹺，那麼這假的旨意就真的。真的旨意還在半途上，一看況不妙，肯定不敢拿出來。”
“可倘若這朝鮮國本無事，完全是方繼藩杞人憂天，這還不簡單？這聖旨是假的，乃是東宮裡有人偽造，朕先收拾太子一頓，到時他自會將所有的罪責推給東宮裡的某個宦，屆時，就算天大的罪，不就都落在一個宦上了嗎？太子自然是要讓他長記的，而朝鮮國那兒，可以私下命人去安，一切的事就當沒有發生過，至於那宦，朕可以寬宏大量，令他去守祖陵，這件事也就過去了。”
弘治皇帝麵上卻無表。
弘治皇帝嘆道：“這件事說難聽一些，大逆不道，說好聽一些，勇於任事，哎……”
弘治皇帝瞪他一眼：“高明個什麼？朕乃黃雀，自己的兒子是螳螂嗎？”
弘治皇帝一點也不覺得自己高明，隻覺得自己是利用了兒子的‘荒唐’，可自己兒子，膽大包天到這個程度，自己有啥可高興的呢？
“奴婢明白。還有……”蕭敬猶豫再三道：“陛下，前去傳假旨的這個人……和劉公有關？”
“是劉傑。”
蕭敬苦著臉道：“這方繼藩……”
………………
劉健等人暖閣覲見。
“傳聞，什麼傳聞？”弘治皇帝微微皺眉。
謝遷話音還未落下，劉健和李東卻幾乎炸了。
流出了一份旨意？
難道……又是蘿卜？
弘治皇帝用一種十分奇怪的目看了劉健一眼，卻隻抿，不發一言。
弘治皇帝笑了笑道：“既是子虛烏有的事，何必要在意，劉卿家，你說是不是？”
可想了想，這事太可怕了，太子到蓋印璽，發聖旨，這天無二日，人無二主，絕不是鬧著玩的。
弘治皇帝看著劉健，目卻是更加奇怪了！
弘治皇帝淡淡道：“既如此，查一查也好。蕭敬，你去查一查，記住，不要大乾戈。”
弘治皇帝道：“好了，且先查一查吧，對了，劉卿家，汝子劉傑，最近在做什麼？”
“許多日不見了吧？”弘治皇帝微笑。
“是啊……”弘治皇帝微微一笑：“劉卿家說的很對，好了，議一議正事吧。”
陛下為何突然問起自己的兒子呢？自己的兒子雖是優秀，可實在沒必要突然問起啊。
隻是下值回去的時候，坐在轎裡，他又忍不住瞎琢磨起來。
有可能，太子殿下可是有前科的人，何況這世上沒有不風的墻，這等事也不會空來風啊。
理應不會的，劉傑是個老實本分的人，和太子以及方繼藩那樣子的人不一樣。
陛下和那方景隆就這一點不好啊，天天心著他們那頑皮的孩子，這孩子即便再有才學，再有本事，可人不老實有啥用？還不是碎了心，日提心吊膽？
下了轎子後，劉健倒想起了這個時候快過年了，書院也應當放假了吧，卻不知劉傑何時還家！
“沒有。”門子愁眉苦臉地道：“老爺，這事很蹊蹺啊，今日清早，書院就放學了，正午的時候，京裡的書院生員各都回了家，可爺到了晚上也不見蹤影，管事的心裡還嘀咕呢，是不是和同窗們去玩了，人去打聽，幾個同窗都說昨日開始，就不曾見過爺了，據說是被太子殿下和新建伯去了，說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