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皇帝凝視著方繼藩,久久不語,似乎想出方繼藩的臉上看出點什麼。
前半段總算沒有再糾結下來,可是現在……果然,終究要開始檢驗果了。
接著,二人各自從袖裡取出了一遝文書。
這洋洋灑灑,怕是有十萬言吧。
這又是什麼?
太子方纔振振有詞,說得倒是痛快,你們既然痛快是吧,那就好,且看看你們在西山如何賑濟的災民,事辦不好,還喜歡咋咋呼呼,今日若是不收拾了你們,朕就咽不下這口氣。
弘治皇帝挑眉道:“什麼不對?”
“……”弘治皇帝,也是服了。
不過,似乎弘治皇帝不理他。
弘治皇帝瞪了朱厚照一眼,便道:“你不怕丟人,朕還怕丟人呢,好,一切由你,來人,召閣大學士覲見!”
此時,在兵部,一封自泉州來的奏報,已送到了兵部尚書馬文升的案頭上。
現在兵部的先鋒船隊,已下海了一個多月,等他們回來,確定了海圖之後的位置無誤之後,接著便要開始造更多的艦船,練更多的水手、舵手,到時將會復製如當年文皇帝時的盛況!
無論怎麼說,一旦下西洋為重要的國策,兵部在六部的地位自然也就水漲船高了,下西洋需要大量的錢糧,這些錢糧自然由兵部掌握,還需要征發大量的人力,以及能工巧匠,這些……都意味著兵部的權柄即將擴大。
這種覺……還不錯。
今兒,他如往常一樣上值,閑來無事,可是當一個書吏急匆匆的將泉州來的奏報,送到他的案頭時……
隻見上麵書寫著:“泉州知府王青稟奏:近日於外海,有海路巡檢查得海上有水手漂浮於殘船舢板,其人已在海上漂泊數日,巡檢將其營救上案,方知兵部船隊於海外數百裡……”
等到馬文升詳盡的看完了奏報之後,頓時打了個寒。
他們按照原定的航海線路,一路向南,本是打算沿著安南國的海岸南行,再到占城歇腳。
於是乎,海船被暗礁擊穿,兩艘海船破損嚴重,剩餘的一艘海船進退維穀,打算一路向西,用這僅用的淡水維持著船上人員的最低補給抵達安南國所在的一島嶼,可惜……
可惜……顯然已經遲了。
那個僥幸的船員,便依靠著這舢板在海中飄了數日,等到海路巡檢在近海發現時,此人已是奄奄一息了。
一支船隊,數百人員,全軍覆沒啊!
而覆滅的結果……竟隻是因為區區海圖中的錯誤。
在汪洋之上,輿圖上哪怕隻是一個錯誤,都可能會對一支船隊帶來厄運,何況還是錯誤頻發,這樣的輿圖,直接葬送一支船隊。
馬文升看了奏報,久久難以恢復平靜。
他甚至在腦海裡想,若不是這一次有船隊先行勘探,那麼覆滅的就是不是這小小的船隊了,而是……
問題顯而易見了。
當初封存的時候,也沒有錯。
數百人的命啊,甚至還搭進去了兵部所有能用的海船。
可是下西洋已經迫在眉睫了,這……又得要耽誤多時候,要費多功夫,要犧牲多人力力。
怎麼就又被他說中了呢?
事嚴重至此,損失慘重,怎麼不令他揪心。
…………
這就難怪了。
這裡頭竟還有這等蹊蹺!想來……當初抄錄的時候,本沒有人將這些輿圖和資料當一回事,每一個人都認為朝廷海已是國策,大明再不可能下海,既然不可能再下西洋,那麼這些資料和輿圖,雖還需按規矩重新謄寫和儲存,卻沒人上心了,所有經手的人,居然都在敷衍了事,每一個人都嫌麻煩。
結果,一連串的錯誤,導致了可怕的海難。
劉健等人,似乎都在。
一見到馬文升心急火燎的來了,劉健就覺出事了。
可一見到了劉健,馬文升居然直接啪嗒的一聲跪下了。
“劉公,出大事了,下忝為兵部尚書,上任以來,屍位素餐,如老狗一般,隻知殘,非但沒有報的宮中恩遇,卻……卻引發了巨大的災難,這是下的疏失……”
連聽到了靜的謝遷和李東也聞訊而來,看著狼狽不堪的馬文升,一臉驚駭。
馬文升便二話不說的進上了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