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看了自己的父皇一眼,依舊沒有停下了的意思,口裡繼續道:“父皇總是說要民所苦,敢問父皇,真正知道民間疾苦嗎?”
朱厚照:“父皇不知道!”
這可是個寧願背著無數罵名,在歷史上,和大臣們杠了一輩子的人。
此時,朱厚照接著:“父皇為何不知道呢?”
可是朱厚照則是好整以暇地繼續道:“因為父皇不會洗。”
“父皇怕是連生火都沒有生過吧?”
“父皇更不知如何削土豆!”
“不對。”朱厚照搖著頭,斬釘截鐵地道:“皇帝不去真正驗這些,那麼對那民間疾苦其實就隻是空談,而父皇每日掛在邊的民如子,豈不是笑話嗎?往常,父皇最喜歡拿聖人之道來教訓兒臣。”
弘治皇帝想不到,這兒子竟教訓起爹起來了。
朱厚照卻是侃侃而談,此時此刻,他像極了王守仁,似乎已將弘治皇帝當做自己的學生了:“沒有同理之心,自以為是的,以為自己知道百姓疾苦,這樣的人卻居高位,一言決定萬千百姓的生死,父皇,這是不是很可笑?父皇不會生火,不會洗,不會造飯,不知這米是從何而來,卻決定了勸農、卻教導天下的州府去賑濟災民,這……不可笑嗎?”
“父皇,要知百姓疾苦,說其實很容易。可口裡說說,誰不會?父皇從前敦敦教誨兒臣,當然很輕巧。可是真正要驗百姓疾苦,卻很難,難如登天,非大智大勇之人都無法做到。”
這傢夥……等於是指著和尚罵禿驢,還真是反了。
於是朱厚照便又道:“什麼是民間疾苦呢?臣卯時不到就得起床,要捲起鋪子,要給土豆削皮……父皇你看……”
傷口雖然癒合了,卻依舊目驚心,弘治皇帝一愣,卻又聽朱厚照道:“這邊是削皮時割的,看著很疼嗎?是真的很疼。可疼也得削,因為……要過日子啊。大家現在能吃的,無非就是土豆泥而已,兒臣這算是幸運的了,這畢竟是在西山,日子終究比尋常百姓過的好一些。”
“對他們而言,朝廷過於遙遠,隻要府不來尋他們的麻煩,那麼朝廷就是好朝廷,陛下就是好皇上,父皇可知道,那些流民說起從前在鄉下種地時,最擔心的是什麼嗎?”
看著朱厚照老神在在,娓娓道來的樣子,弘治皇帝竟有些錯覺,就彷彿是在自己和一個地方上頗有政績的地方奏對。
朱厚照道:“百姓們最害怕的,反而是朝廷的勸農書……”
朱厚照道:“放眼滿朝文武,其實有幾個知道怎麼種地的?可陛下呢,非要去關心農人們怎麼種地,陛下一關心,一群來手、飯來張口的大臣們,自然也就要到引經據典來為陛下勸農張羅,寫出那華的文章!可這麼一群隻吃過白米飯的傢夥,居然大言不慚的教授農人們如何耕地,接著這勸農書,父皇是看得脈噴張,心澎湃,興致的還頒發下去……”
“兒臣聽到這些的時候,心裡就在想,父皇看完了勸農書,一定極的,自認為自己又為天下百姓辦了一件大好事吧。可父皇了,滿朝的大臣們也很是欣,認為自己總算是為百姓做了事,將來載史冊裡,也有一句勸農桑的評價!可是兒臣唯一的念頭就是,你們什麼都不懂,還天天抱著一本論語說什麼仁政,什麼急民所急,苦民所苦,日在廟堂裡瞎折騰,這簡直就是道貌岸然,個個像人,卻不乾人事,用著民脂民膏,養著一群這樣的廢。”
聽到這裡,方繼藩眼皮子一跳,他敏銳的覺到,朱厚照的麵上,有之災的征兆。
方繼藩一麵說,一麵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弘治皇帝的麵。
今日……午門之外,難道會有兩個好漢被拉去打靶,啊,不,打屁?
朱厚照頷首點頭:“這是兒臣的會。”
他又沉默了,過了半響,直直地盯著朱厚照,才道:“這也是方繼藩,與王守仁教授你的吧?”
“隻是你一個人想出來的?”弘治皇帝冷笑:“到現在,你還想騙朕?”
朱厚照有點心虛了。
“劉瑾?”
朱厚照便默不作聲了。
“啥?”方繼藩呆了一下。
在弘治皇帝的怒目下,方繼藩頓時像鬥敗的公,怯怯地道:“臣好像教了一點。”
“王守仁沒有!”方繼藩倒是有義氣的,頓時信誓旦旦的道:“王守仁不過是臣的門生,他能有什麼學問。”
“這…沒錯,新學的確就是臣膽大包天瞎琢磨出來的,臣有萬死之罪,以後再不敢放肆了…”
“這……”方繼藩仔細的琢磨了一下,很老實的道:“其實……臣自己也看不懂……陛下恕罪,太子確實糊塗。”📖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