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徐經的話,方繼藩頓時就明白了。
書吏們會將這些資料在數十年之後找出來,照抄一份,重新備份,隻是這過程……
“其他的事,學生豈敢不變通?可唯獨這下西洋,事關著的,乃是一個船隊的命運啊,數萬人登上船去,這靡費了朝廷無數錢糧的船隊,一旦離了岸,揮別故土,自此之後,便是將家命俱都寄在了海圖和天文上,任何一個錯誤和疏忽,都意味著這數萬人將葬魚腹,學生這才急了,指出了多的錯誤,跑去了兵部,兵部說絕不可能謄寫有誤,去和文史館的侍學稟報,他說學生多事,學生……這才……這才………”
其實是可以理解的。
至於兵部,他們既不相信你一個小小的庶吉士所說的是正確的。同時,徐經跑去‘胡鬧’,在他們看來,這簡直就是來砸場子的!
徐經為人素來圓,在別的事上可能不會較真,可牽涉到了這麼多人命的事,卻不敢不較真!
所以……
方繼藩看著自己的這個傻門生,心裡嘆息,果然這個世上,是人都會較真的,即便是徐經這等人間渣滓,也會有他的堅持啊。
徐經一愣,隨即臉上顯出了幾許猶豫:“學生……學生……”
徐經其實想說謊的,可最終還是如鬥敗的公,老實地道:“揍了,一拳將他打倒在地,後來還想繼續手,這是學生的錯,學生不該這樣,也幸好此時其他人來了,將學生拉開,否則……學生便要釀大禍,學生給恩師丟人現眼了……”
“此乃學生家學,學生歷代先祖都曾相互印證過宋元以及明初時的古籍,幾乎所有的古籍都可以佐證,甚至還有當初下西洋時,一些隨三寶太監出海之人,某些船工也曾有過這些記錄,當時,家祖曾專門蒐集過,徐家世世代代研究天文地理,以及許多世人不以為意的古籍,不敢說完全正確,但是每一個結論都是有實實在在證據的。”
他腦海裡,雖也大致知道世界地圖是什麼樣子。
徐家世世代代都研究這些,堪稱是閑的蛋疼啊,可另一方麵也可看出,他們家是有傳統的,當初大漢的先民們,早在下西洋之前,就曾在四海留下無數的足跡,將一船船的綢和瓷送往天下各,又將各國的特產送到泉州等地集散,在上一世,人們曾在南海打撈一艘宋朝時期的沉船,其中出土的瓷,就有一萬三千多套,可見當時私人出海經商已是蔚然風,而且規模之大令人咋舌。
要知道,出海經商,若隻是小規模的經商,那倒也罷了,而一旦是如此大規模,首先,這就說明當時的人們早有專門的航路。其次,他們要出海的目的地,商人們也早已悉那裡的環境,如若不然,收購大批的貨,裝載上船,難道隻是去運氣不?
“姓王,不仕。”
真是一個有格的名字啊。
………………
坐在暖閣兩側的,是兵部尚書馬文升,以及翰林院的學士沈文。
此時,弘治皇帝淡淡地看著馬文升:“朕將你們招來,不是要糾察誰的過失,而在於調解一下矛盾。你們啊,真是不給朕省心,朕剛剛對方繼藩說,朕會極力支援他,兵部給事中呢,居然彈劾了他的門生一本奏疏,這是何意?”
馬文升心裡暗暗吐槽,對方繼藩,大家惹不起,現在倒好,他的門生也不能彈劾了不?
可……還不能罵了?
他是韓林院大學士,徐經那個小子跑去揍了侍學王不仕,簡直太囂張了,一個小小的庶吉士啊,這麼跳,下一次是不是連他這個堂堂大學士也要揍?
不下來還能咋樣?這小小庶吉士的恩師是方繼藩,天天打著腦疾的名義,滿城瞎晃悠,誰敢惹他啊。
哼,本堂堂翰林大學士,清流中的清流,一聲號召,天下的讀書人能用吐沫都可把你噴死。
所以,他除了讓徐經賠禮道歉之外,安了那位王侍學一番,暗中表示下一次一定舉薦他為侍讀學士,那王不仕開始還不肯依,還想要追究,可最終還是緒穩定了,沒有繼續鬧下去。
換做其他人,沈文早就將這等害群之馬打死了,可偏偏,他就得忍著。
此時,馬文升苦笑道:“陛下,臣並非是想為兵部辯解,隻是兵部上下諸,俱都是盡忠職守,可那徐經也確實有不像話之,他一個庶吉士,對著兵部指手畫腳,何況這再下西洋,乃國家大策,不容馬虎,兵部怎麼可能以他一個區區庶吉士,去和他爭辯這些。徐經批評得太過了,以至兵部上下,頗有不忿。”
雖然前一次,被方繼藩狠狠的過一次臉,讓馬文升有點底氣不足,可總不能你一個庶吉士,就因為是方繼藩的門生,就囂張至此吧。
弘治皇帝頷首點頭:“進來吧。”
果然,有人來告狀了!
“卿什麼都不必說,賜座!”方繼藩話才半截,弘治皇帝就輕車路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