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西山還有什麼變化,那便是大規模的士紳和地主會坐著車馬和轎子來了。
紅薯預備著來年開始在各府各縣試種,屯田千戶所也已枕戈以待,大量充斥進來的心校尉和力士們,開始在骨乾的教導之下,瞭解紅薯的特,以及許多種植的技巧。
謹慎的大戶和士紳們,總是帶著天然的狡黠,他們更相信眼見為實。
不過方繼藩對於這些老財和土豪們唯一的印象,就是摳,明明有地,來時邊長隨伺候著,在客棧和茶肆裡,卻是小氣得很。
與此同時,屯田千戶所將調一批乾將率先前往貴州,自家人嘛,水不流外人田,番薯的推廣,將率先在貴州推行。
這幾日,朱厚照往西山跑得更頻繁了,而今開始明目張膽起來,打著的,自然是讀書的名義。
詹事府詹事楊廷和卻日益不滿起來。
他終是忍不住了,於是這一天,急匆匆的趕到了暖閣,要親見閣首輔大學士。
尤其現在朝中之事的重中之重是下西洋,這涉及到所需人力力,所需錢糧,乃至練人員,最終還需他來最後拍板。
楊廷和便隻好站在一旁,稍稍等待,可劉健似乎恍然未覺,埋首案牘,似乎是將方纔準楊廷和拜見的事忘了。
劉健這才抬眸,不失笑,輕輕擱筆,道:“噢,介夫啊,你來了,坐下說話。”
“……”
實在是,清流翰林們套路,他太懂了,啥事都喜歡上綱上線,屁大的事都關乎到了社稷安危,他……已經習慣了。
“太子殿下,如今已不思讀書了,日的不見蹤影,劉公,太子乃儲君,事關天下福祉,絕不可輕忽啊。”楊廷和看了劉健一眼,沉聲道:“詹事府已形同虛設了,尤其是陛下竟任了一個武勛為詹事,這……什麼統哪,曠古之未有也,實在令人擔憂……”
聽到這些,其實他心裡也頗有幾分憂心,確實不能長久下去,可他現在很忙,而且太子殿下去西山,有方繼藩在,也不會鬧的太厲害吧,對於方繼藩這個傢夥,劉健還是有些欣賞的。
新學?
畢竟是八取士,隻要八裡考的還是程朱的經義,那麼,區區一點雜音也翻不起浪來。
劉健沉默了,久久才道:“好了,老夫知道了。”
劉健微微一笑,打斷道:“你且去吧,老夫會注意的。”
說著,便告辭而去。
其實楊廷和說的話,不是沒有道理。
到時,整個朝中會掀起何等的軒然大波,又會造多麼可怕的影響,不消說,首先是都察院,那些的史,便要用彈劾奏疏淹沒整個閣吧。
這位吳世忠,乃弘治三年的二甲進士,江西人,此後授予了兵部給事中,他剛到兵部,兩京地區及山東、河南、浙江百姓荒,弘治皇帝下詔賑濟恤,有關部門等候勘查覈實。吳世忠卻極言其弊,於是條列上奏興修水利、恢復倉二事,因為他的上奏,條理清晰,多被朝廷採納。
於是劉健有心提拔他,而今,這吳世忠在禮部任給事中。
他是一個看起來就令人覺忠厚的人,在弘治朝,忠厚是很吃香的,就如那歐誌,不但皇帝喜歡,劉健也很贊許。
吳世忠一聽,明白了,便道:“西山之事,下亦有耳聞,下明白了。”
吳世忠恭謹地點頭道:“下明白。”
吳世忠行了個禮,便匆忙的去了。
他低頭,又預備擬票,可過了片刻,卻見這值房裡安靜得很,他想喝茶,下意識的端起茶,卻發現茶涼了,便道:“來,熱茶。”
卻不知何時,弘治皇帝竟站在他的側,背著手,正低頭看他擬票。
“是。”劉健想了想道:“順天府的意思是,要及早推廣,屯田千戶所太慢了。不過老臣卻認為,此等大事不可孟浪,屯田千戶所那邊說的有道理,要推廣,需徐徐圖之,先在各州府廣設試驗之田,據各地的土質、氣候,先觀察紅薯的生長況,此後再慢慢推及開來,如此,纔可做到萬無一失。”
劉健亦微笑道:“這並非是不謀而合,而是但凡牽涉到的乃是千千萬萬人之事,便總要慎之又慎,否則一個小子,就了天大的事啊,陛下此來,可是為了太子?”
弘治皇帝看著劉健,失笑道:“還是劉卿家知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