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方繼藩的保證。
於是,繼續低頭吃蟹。
弘治皇帝吃了兩口,隨即抬頭看了朱氏一眼。
他對朱氏,多了幾分敬意。
朱氏倒沒有因為份禮教而多推遲,依言坐下了。
顯然,弘治皇帝對於朱氏是頗為信任的。
弘治皇帝這時卻是嘆了口氣,才道:”孝陵那裡,百姓們山盜伐,盜獵,常年來,都屢不止,朕見過一些百姓,他們衫襤褸,寒迫,哎……看著令朕寢食難安啊。“
朱氏想了想,便道:”陛下……這些人,往大裡說,說是臣賊子也不為過。可是……細細想來,也是生活所迫,孝陵乃是太祖高皇帝陵寢所在,自是要極小心的防範,這是龍脈啊。“
說著,朱氏也一臉憂心的嘆息起來。
如此一來,那些孝陵盜伐,盜獵的百姓,已算是‘良善’的了。
看了弘治皇帝一眼,卻又隨即道:“可到底何以南人刁蠻,臣妾便不知了。”
方繼藩卻在一旁細致的吸允著蟹腳,一麵道:“這還不簡單,不就是窮鬧的嗎?江南不比別,別是窮山惡水,百姓們窮,富人家也好不到哪裡去。這江南是魚米之鄉,又能織又能造瓷,這朱門酒臭,卻是路有凍死骨,這窮瘋了的人,不蔽,食不果腹,見了那朱門裡的酒池林,誰肯甘心?不是南人刁蠻,是窮怕了。窮**計,富長良心,陛下……你看兒臣,這天下人,哪一個不說兒臣好,但凡是知道兒臣為人的人,沒一個不翹起大拇指的。可謂是家喻戶曉,贊不絕口。可兒臣很不客氣的說,兒臣當真有這麼好嗎?”
弘治皇帝點頭,比以前很久以前那個難得出宮的陛下,如今不同了,他的閱歷,已是極富了,自是能明白方繼藩話中意思:“正是如此,所以歸到底,這教化之道,在於先治窮病,此病不去,奢談教化,讓人學繼藩一般,盡心盡力為朝廷分憂,不去犯律令,這無異於是緣木求魚。”
弘治皇帝的行在,並沒有移去南京的行宮,而是直接落腳在魏國公府。
好在……陛下出奇的好養活,不吃山珍海味,先是隻吃螃蟹,吃的差不多了,便又喜上了新鮮的大黃魚,甚至還對生蠔有了興趣。
有了英國公張懋坐鎮,南京六部則是戰戰兢兢的,那戶部尚書劉義在前,被狠狠的大罵了一通,便領了旨意,負責這士紳的遷徙之事了。
說起遷徙,方繼藩是行家,當初,他有遷方家人的先進經驗,這方麵,他方繼藩說自己的水平第二,天下絕沒有人敢說第一。
家眷們哭哭啼啼,長者們抱著祖宗的靈位,更是淚灑了襟。
毫不意外,這個時候,會有扇一般打的掌摔下來,世界方纔清凈。
真是……不肖子孫啊。
山長水遠,這一走……隻怕……再也回不到故鄉了。
登船的那一刻,彷彿人生一下子失去了意義,變得索然無味起來。
周堂生悲從心來,方繼藩……那個狗一樣的東西哪……
徐徐的……離開了陸地。
周堂生看真切了,他心裡咯噔一下,是方繼藩,真是說曹曹就到,這狗東西……黃鼠狼給拜年。
就在這一刻……
海天一線,海濤的嘩啦聲中……周堂生的悲鳴,也隨著波濤,最終藏匿到了海裡,此後無聲無跡📖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