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了利息，本金還是要還的。
當然……這些士紳們依舊還欠著西山錢莊的銀子，可至……可以緩一口氣。
可弘治皇帝要求他們以田易田，同樣一畝江南的地，置換呂宋的田地，這對於士紳們而言，就無法接了。
他覺得自己要昏厥過去。
我的天啊，自己的祖宗們，可都在這兒啊，這不等於是充軍發配嗎？
方繼藩一席話，猶如晴天霹靂，令周堂生驟然間臉大變。
這已是恩典了，包括了免去他們的貸款，包括了準許他們將土地置換去呂宋。恩典是如此，那麼沒有恩典……又是如何呢？
周堂生猛的打了個，可……
弘治皇帝一副氣定神閑之態，他漸漸已經開始掌握節奏了：“你可將列祖列宗都遷往呂宋嘛。若是人手不夠，朕可以幫你。”
可心裡瞬間閃過的憤怒，隨即又煙消雲散。
他臉慘然，今日不遷居，不知是什麼後果……偏偏……皇帝卻還是沒有將他們置之死地，畢竟……還是給他們留了一條後路的，至還可去呂宋，在那裡，雖不知什麼景，可至……還有田地，還能過日子！
可士紳不一樣，他們家大業大，他們憑什麼反？
弘治皇帝麵上出了溫和之。
隻要目的達到，弘治皇帝本就是溫良的秉，自然也就一切好說了。
弘治皇帝雖是吩咐了不安排，可週堂生人等，此刻卻是萬念俱焚了。
弘治皇帝便微笑道：“都是朕的子民，不分彼此，朕豈能厚此薄彼，何況讓他們去呂宋，其一，這呂宋確實是不可多得的魚米之鄉。這其二，也是為了我大明的百年基業。這是利國利民之舉，噢，繼藩，這江南諸紳的黃冊，何在？”
周堂生：“……”
可聽到這一句你說巧不巧，讀過書的他，便明白，一切都完了。
方繼藩朝後一人使了個眼，那人會意，不多時，居然便抱著一大遝的黃冊來了。
這麼一大遝的黃冊送到弘治皇帝的麵前。
很明顯，這不像是存在地方衙門裡堆積如山的故紙堆裡尋來，這是重新調查出來的黃冊。
周堂生結結的道：“小民周堂生……”
方繼藩目炯炯的道：“這真是撞了大運，說出來，兒臣自己都不相信，兒臣還真記得有一個周堂生的，陛下……兒臣尋一尋……”
周堂生隻聽得戰栗，其他諸紳更是惶恐不已。
周堂生因為是大族，所以沒有分家，人口眾多，可以往的黃冊之中，周家隻算是一戶，而如今……這一家老小，一個個的，似乎都被人點算的清清楚楚。
這不聽還好，聽了，周堂生心竟是恐懼起來。
弘治皇帝念畢，忍不住贊許的看了方繼藩一眼，說實話，別的事，方繼藩總是懶洋洋的，唯獨這樣的事，他乾勁足得很，當然，閣的統計司，也可謂是功不可沒。
破天荒的，弘治皇帝不再以爾相稱，而是改為了卿家。
其他的士紳盡都駭然，他們不安的看著那案頭上，一遝遝的黃冊……想來……有周堂生，肯定也是不了他們的了。
周堂生臉蠟黃，努力的從牙裡出一句話：“沒……沒有了，吾皇聖明……”
一乾士紳和讀書人，在弘治皇帝的一番安之下，紛紛告退。
不人麵如死灰，若是以往，遇到此等不平之事，不得要湊一起議論幾句，可週堂生和所有士紳一樣，他們警惕的左右四顧，卻絕沒有任何和人湊熱鬧議論的心思，而是低著頭，竟是不敢發出聲息一般，連走路都變得躡手躡腳起來，迅速的消失在了人海。
此時，弘治皇帝愜意的坐在了魏國公府。
這上好的螃蟹，無比，都是自蒸籠裡新出來的，下頭是一小碟的薑醋，還有一盤花葉兒桂花蕊熏的綠豆麪子。
他見婢剝著蟹，便道：“朕親自來，你們不必伺候。”
方繼藩坐在對麵，早已愉快的搖下蟹腳，很沒吃相的哢吧哢吧咬碎了殼，吃了蟹，再將殼吐出來。
這江南的螃蟹，最有滋味的便是那蟹黃，弘治皇帝覺得雖是清淡，卻又有不同的滋味。
弘治皇帝頷首，將掰了個滿黃的螃蟹托在手上，吃了蟹黃，頓時高興起來：“尚膳監真是該罰，這麼多山珍海味，竟不如一蟹。”
朱氏行了禮，卻是堆笑，方繼藩總覺得這朱氏厲害的很，古人們溜須拍馬的功夫，真是博大深，足不出戶的老夫人，本是瓷的大好年華，居然還能鉆研這個，可見古人的智慧，切切不可小看。
這也正是弘治皇帝所憂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