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船上之人從未見過如此的豪客。
秦淮河百年來，雖有諸位一擲千金的佳話，以訛傳訛，可作為行人，卻知道一次拿出幾百兩銀子來打賞的有，可似這樣將寶鈔當做廢紙一般漫天飛灑的，卻是真沒見過。
於是乎，幾個奴立即湧上來，命婦人們統統退了。
二人落座，護衛們小心翼翼的拱衛在左右。
他依舊還是覺得有些小題大做了。
弘治皇帝喝了兩口茶，卻見方繼藩揪著一個奴甩耳，方繼藩大義凜然道：“你這狗東西，爹孃生下你，凈不學好，竟做奴，你對的起你爹孃，對得起朝廷，對得起我蕭敬嗎？瞧瞧你這狗模樣，你也配做人，我蕭敬最看不得男兒大丈夫這般沒出息，靠著婦人乞活，今日不打死你，便不姓蕭。”
方繼藩左右開弓，打的這奴鼻青臉腫，奴眼淚都出來，口裡含含糊糊的道：“謝……謝……蕭爺爺賞……”
這是一種發自心的喜悅，伺候這樣奇怪的豪客，固然是艱辛一些，可能掙銀子，一天能將一輩子的銀子掙了。
“知道。”奴忙趴在地上，立即回應。
“小人，小人……錯在惹蕭爺爺不高興。”
奴下意識的要躲，可想到好像打一打也沒關係，於是理戰勝了恐懼，將臉上來。
“我錯了，小人錯了，小人自甘墮落，小人下流……”
這奴小跑著便要上前，滋滋的樣子。
他雖也覺得這些奴輕賤，也認同方繼藩眼裡不得沙子，見不得這些人如此自甘墮落，卻還是覺得方繼藩過於小題大做，便擺擺手：“繼……蕭敬，讓他們下去。”
此不遠，便是珠簾，珠簾之後，一群婦人小心翼翼的竊窺，卻見方繼藩這麵如冠玉的青年，頤指氣使，威風凜凜的模樣，抬手之間，便將寶鈔撒下去，這風采，和其他豪客全然不同，心裡既是吃驚，恨不得自己是男人，又眼裡出隻不得這蕭爺能有幸多瞧自己一眼的模樣。
弘治皇帝將方繼藩到了一邊，低聲道：“今夜之事，回京之後，一字半句都不能說。”
弘治皇帝的臉這才稍緩，突又想起什麼，道：“來此的客人，多是什麼樣的人？”
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又皺起眉來。
“噢。”弘治皇帝的臉漸漸的恢復起來，淡淡然道：“朕想起，每一次上書彈劾有傷風化的，是這些宦和讀書人，對宮中橫加指責的也是他們，原以為他們是恪守著聖人的教誨，因而才橫加乾涉他人。原來他們也來這樣的地方。”
方繼藩忍不住再次在心裡嘆，當今陛下真是天真呀！
看來讀書人不但會說，還會玩。
猛地……他眼眸一張，驚異的道：“繼藩。”
“看。”弘治皇帝手指著客棧方向，似乎覺得那裡有些不同尋常。
卻見那客棧大堂的燈火，卻是陡然的熄了。
這猛地熄滅，接著……似乎……樓上本是黑暗的廂房，卻突然開始一盞盞的亮起燈來了。
因為……此時夜，這個時候，理當睡下，肯定是要將燈熄了，隻有起夜時，纔可能掌燈，可問題就在於，本是熄了的燈，若是點起了一盞，也隻說明有人起夜而已，可若是一盞盞都點起來，這就說明，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驚醒了樓上廂的住客。
一聲大喝之後，花船上的奴忙取了遠鏡來。
弘治皇帝接過了遠鏡，死死的盯著遠那客棧，著玻璃窗，可勉強看到窗中似乎有人影，接著……那窗的人影……似在撕鬥。
弘治皇帝的臉不自覺的慘然起來……
可此時，卻已意識到，這是一場廝殺……
這使他的軀有些抖，弘治皇帝幾乎口而出：“繼藩，你的判斷是對的。若非你執意如此，隻怕此時……朕……”
他來此，可是奉皇帝之命的欽差啊。
可是……這些人……怎麼就……怎麼就敢……
弘治皇帝搖頭，他的麵上，依舊是慘然的，腦海裡一片的混沌。
見他的談吐，也稱得上是斯文有禮。
倒是弘治皇帝想起來什麼，肅然道：“來人，來人，派人登岸，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弘治皇帝卻是急了，睜大了眼睛道：“可是蕭伴伴還在那裡，蕭伴伴年紀不小了，若是遇事，隻恐翅難逃。”
方繼藩臉上帶著可惜，嘆息道：“蕭公公，他是個好人啊。”
他的手了，而後竟輕描淡寫的放下了遠鏡，卻是整個人變得冷冽起來。
好的很三個字，猶如船下冰冷的河水，冰涼刺骨。📖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