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齊誌遠見弘治皇帝如劉姥姥逛大觀園一般。
“聽聞欽使乃是山東人,想來是第一次來江南吧,欽使久在山東與京師,這江南的菜最是致,您看,這是鴨尖,南京這裡,最吃鴨,此鴨尖,隻取鴨舌中的那舌尖,做一味菜,注重的便是這香爽口。還有這……”
方繼藩也有點懵了,我方繼藩……真是愧對敗家子之名啊!
此番皇帝任命欽使來,就是要查一查魏國公府的案子,齊誌遠自是要格外的殷勤熱絡一些。
聽到弘治皇帝的這番話,齊誌遠卻是苦笑:“欽使此言過於誅心了,哎,欽使莫看鄙人排場大,可家大業大,需開銷的地方卻是多不勝數。鄙人在南京,也頗有幾分名,可現如今呢,實不相瞞,自打那西山錢莊強取豪奪了許多的土地去,又借這免租邀買人心,這南京上下,哪一個不是哀嚎遍野的,哎……苦啊,再過一些日子,隻怕鄙人就要吃糠咽菜了。”
弘治皇帝道:“怎麼,南京上下已是怨聲載道?”
弘治皇帝頷首:“正是。”
弘治皇帝臉凝重:“這魏國公府若要謀反,居然敢如此大張旗鼓,竟是弄得人盡皆知?”
齊誌遠顯得尷尬,隨即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世上,哪裡有不風的墻。還不是因為齊國公將魏國公的孫兒弄死了,魏國公怎麼咽的下這口氣?那齊國公……欽使如何看待?”
齊誌遠瞇著眼,出意味深長的樣子:“欽使……這般信不過鄙人嗎?”
齊誌遠似笑非笑的看了弘治皇帝一眼,口裡道:“欽使的份,鄙人在京師的朋友,自是早已修書快馬送了來,您在經史館不是一直都抱怨,山東老家的幾千畝薄田,因為免租之事而荒廢?現在陷了困頓,這日子,都快沒法過了?何況鄙人還聽說,您乃前戶部左侍郎的門生,您的恩師,就因為西山的事而獲罪罷,想來這些都沒有錯的吧。”
於是弘治皇帝麵不自然的乾笑。
見弘治皇帝臉上乾笑,齊誌遠心裡瞭然一般,道:“想來欽使也深恨西山吧?”
說話的功夫,方繼藩已低頭大快朵頤。
說到這,他指了指北方:“這是不給人活路啊,現在還聽說,在有的州府,那些西山出來的父母,居然已經開始徹查戶了,再這樣下去,我等還有活路嗎?”
齊誌遠隨即道:“欽使此番奉旨而來,除了徹查魏國公府一事,隻怕還承擔了向陛下奏報江南實的職責,是嗎?”
齊誌遠便冷笑:“那麼欽使在這南京,就該多聽聽,多看看,看看這本是好端端的十裡秦淮,都了什麼樣子。”
齊誌遠不清楚方繼藩是什麼人,卻見他隻是沉默不言,隻道是什麼副使,可見著年輕,想來也無關要,於是懶得搭理。
弘治皇帝搖頭道:“這隻怕不妥。”
弘治皇帝一下榻,另一邊便有人尋到了齊誌遠:“老爺,打探好了,那欽使帶著人在來福客棧住下了。”
“已是召集了,都是自太湖來的好手,個個都有大本事。”
他不屑的笑了笑,代過了之後,卻是信步至了祠堂。
若是細細去數,這牌坊竟有五間六柱十一樓。
進了祠堂,便是數不清的靈牌,白燭冉冉,齊誌遠上了香,直直的跪下,抬頭看著列祖列宗的牌位,竟是癡了,彷彿在此刻,他正與列祖列宗們神人應。
…………
弘治皇帝將方繼藩了來,皺著眉頭道:“繼藩,你察覺出了沒有?”
“如何?”弘治皇帝道。
“……”
“此人?”方繼藩尷尬起來,立即道:“陛下,此人的府邸恢弘大氣,在南京,定是一等一的豪族,哪怕是錢莊免租,他依舊是綾羅綢緞,錦玉食,可見其家業非比尋常,這樣的人家,不可小看,不敢說其他地方,至在這南京城,天知道他有什麼親朋故舊,兒臣說了,陛下不要相怪,兒臣見了他……便想起一個念頭。”
方繼藩便道:“此人在南京,是土皇帝!”
方繼藩:“……”
不過細細想來,卻也可以理解,畢竟這三個字,在民間流傳的廣,可誰敢在皇帝麵前說?陛下第一次聽見,自然也就覺得格外的稀罕了。
方繼藩接著道:“有一件事,很是奇怪。”
方繼藩道:“陛下乃是欽使,是來查魏國公府一案的,而且對方已知陛下這欽使的底細,按理來說,這個齊誌遠,肯定是想要籠絡住陛下這欽使,否則,一旦他告不魏國公,就是誣告了,誣告反坐,他不是不懂。如此牽涉到命悠關的大事,若兒臣乃是齊誌遠,就一定非要結住陛下這欽使不可,陛下要求到外頭住,也一定會想方設法的挽留,就算是不挽留,也一定會做出其他的安排,以確保陛下這個欽使,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或者是他的掌握之中。”
弘治皇帝聽罷,軀一震,臉越加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