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弘治皇帝睡去。
朱文靜照例來見駕,依舊在外候著。
弘治皇帝擺擺手:“倒也不急,他年輕,年輕人嗜睡也是正常,讓他多歇一歇吧。”
那翰林吳家旺則是早早來了侍駕。
弘治皇帝便抬頭,凝視著吳家旺:“卿家有什麼話說嗎?”
弘治皇帝淡淡道:“但說無妨吧,朕早看你在旁有話想要說了。”
吳家旺便期期艾艾道:“這劇團終究是下九流……陛下卻是要於天下各建這劇團,豈不是倡導此風,這是靡靡之音啊,此風不可漲,一旦如此,豈不正應了……應了……”
吳家旺慌忙拜下,才道:“應了這‘商篷窗罅,猶唱後庭花’。”
吳家旺苦著臉道:“有一就有二,有二便有無窮,凡事開了先河,後頭可就關不上了。”
朱文靜神抖擻的進來,拜下道:“臣……”
朱文靜頓了一下,似乎思考著什麼,而後道:“臣以為不可。”
卻聽朱文靜繼續道:“縣裡沒銀子啊,這劇團的銀子,誰出?若是朝廷出銀子,當然再好不過,百姓們生活過於枯燥,讓他們聽聽戲,沒什麼不好。能寓教於樂,就更好了。若是大縣要供養這麼個戲班子,倒是沒問題,可惜下所治,乃是小縣,這就有些吃力了。下縣是個小地方,卻因為距離京師近,這兩年來,臣到任之後,發現了諸多問題,譬如附近的保定開始新政,如火如荼,民始而富。而小縣呢,卻因為地偏僻之地,道年久失修,到了雨天就泥濘,鐵路又不來,通阻塞,不見商戶,百姓們窮怕了,但凡是壯丁,便隻好往京裡和保定那兒跑,一年到頭,也不著家,這家中,隻剩下了老弱婦孺。臣以為,眼下最著的,便是將鐵路修一修,否則……縣中男丁外流得太厲害。”
怎麼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朱文靜臉上頓時出歡喜,便叩首:“吾皇萬歲。”
吳家旺懵了。
大明有兩個機構是專門負責樂者的,一個是負責宮廷歌舞的鐘鼓司,另一個,則是專門麵向宮外的教坊司。
吳家旺是什麼人,可是侍駕的翰林啊,乃是五品的侍講,品級不好,卻是清貴無比,現在居然讓他去做從九品的司樂,而且還是低賤的教坊司,這不是比揍他一頓更難
弘治皇帝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朕意已決,卿家為這劇團碎了心,朕也確實需卿家這般剛正不阿的人,提倡風氣,萬不可使這靡靡之音毀了我大明的社稷,吳卿家啊,你是任重道遠啊。”
他的目標,可是再熬幾年資歷,至不濟,也是去地方上任一個佈政使,甚至是巡,若是部堂裡有空缺,可以混一個侍郎,現在……卻是了一個不流的濁?
朱文靜,一眼就看出了弘治皇帝的子,心裡不想,陛下外表親和,則殺伐果斷啊,惹不起,惹不起啊。
弘治皇帝頓時打起神:“時候不早啦,應當回宮了。”
弘治皇帝回宮時,已至傍晚時分,卻還是急召百覲見,將這劇團之事說了。
倒是禮部尚書張升,心裡則是樂開了花。
不過弘治皇帝又道:“張卿家何在?”
弘治皇帝卻是冷冷道:“奧斯曼國王子朝已有兩月了,為何迄今不見他懇請覲見?禮部也不見毫靜。”
不過說起奧斯曼國的事,說實話,他為禮部尚書,還真不太關注。
隻是陛下既然問到了,他隻好正道:“陛下,禮部至今沒有接到奧斯曼國的國書,是以……”
這話裡就帶了幾分責備了。
他忙道:“臣萬死。”
張升:“……”
隻是剛剛被弘治皇帝一通訓斥,張升想再要爭什麼,也覺得不妥,何況教坊司畢竟是一個不起眼的小衙門,實在是不值一提。
今日算是敲定了,弘治皇帝舒了一口氣,奧斯曼國……好吧,他是不看重的。
張升卻是無語,細細會,方知陛下似乎對於這教坊司極為看重,且還對禮部很是不放心。
於是出了宮後,張升連忙命書吏去打探這奧斯曼王子蘇萊曼的蹤跡。
“啥?”張升怒了,頓時豁然而起,瞪大了眼睛:“真是豈有此理,反了天啦,他以為我大明是什麼地方,這是……這是欺君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