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皇帝已下了決心,卻將後的吳家旺嚇了個半死。
這是刨人祖墳哪。
這意思彷彿是說,你方繼藩對士人帶著惡意。
吳家旺說罷,弘治皇帝還真的恍然了一下,他看了吳家旺一眼,心裡也不由想,不錯,方繼藩似乎對士人,一向厭惡……
也就是在皇帝老子跟前,不然不你纔怪了。
吳家旺一愣,這……話真的隻有鬼纔信了,一麵說大家是朋友,一麵挖人祖墳……
吳家旺不失聲道:“荒……荒……”荒謬二字,終究沒有出口。
此次,所演的乃是嶽飛忠報國的故事,無數百姓長了脖子,個個看著極認真。
等到這戲班子演完,已至戊時。
弘治皇帝見散場的人多,不急著走,卻是朝後的衛道:“讓幾個人護著這趙家母子歸家,此人的母親老邁,黑燈瞎火,莫要摔著了。”
那吳家旺心裡有事,一直鬱鬱不樂的。
今日這一出戲,實是太出彩了。
唱個戲而已。
弘治皇帝邊走邊看著這夜中的小縣城,亦是若有所思。
而齊國公陪著的一個人,便是用腳後跟都知道此人是誰。
弘治皇帝四顧左右,顯然淡定的模樣:“朕乃私訪,卿不知,自不是罪。”
弘治皇帝的心思,卻還在那戲裡頭,滿腹心事。
朱文靜再次拜倒,行禮。
“已在任兩年了。”朱文靜一臉恭謹,老實的答道。
朱文靜沉默了一下,才道:“百姓們平日沒有什麼娛樂,現如今有戲看,自不是壞事。臣覺得好。”
朱文靜正道:“縣中有戶七千二百三十二戶,有丁兩萬三千口。”
“臣為一地父母,豈敢忘記了自己的職責。”
這畢竟是北直隸的範疇,蕭敬倒是略知一些的,他道:“沒聽說過犯過什麼大的差錯,想來不差。”
見他奏對時從容,不卑不,於是又問起縣裡錢糧之事,去歲的糧產,縣裡這兩年的問題,朱文靜都是對答如流,如數家珍。
朱文靜道:“陛下,臣不敢居功,不過是君之祿,忠君之事而已,不敢居功。隻是,此地乃是偏僻小縣,非是京師,也不是保定和天津衛,陛下,此地百姓困苦,臣……哎……臣鬥膽想問,這鐵路不知何時修來小縣。陛下,臣隻是問問。”
“鐵路的事,朕可做不得主,朕若是做主,你看……”他笑了笑,手指向方繼藩道:“他們會教朕出錢來修的,朕出不起這個銀子。”
方繼藩則是立即道:“陛下此言,這是置兒臣於不忠不義的地步,隻是鐵路耗資巨大,因此每條鐵路的修建,要籌資,又需反復討論,兒臣也是拍板不得的。”
弘治皇帝卻是微微一笑,話鋒一轉,道:“朱卿家,你知民嗎?”
弘治皇帝道:“朕問的不是這個,朕問的是,你雖知戶籍多,人丁多,知道縣學哪裡雨,也知哪裡的道路泥濘,一到雨天,車馬便難行。可是朕問的是,卿可知百姓們是怎麼想的嗎?他們因何而喜,因何而悲?”
弘治皇帝倒沒有顯出怒,而是笑了。
說著,弘治皇帝嘆了口氣,彷彿是在說朱文靜這樣算是乾的人,尚且都如此,那麼這天下,還有誰知呢?
卻在此時,外頭衛匆匆進來:“陛下……”
衛道:“陛下,卑下奉旨,送了那趙二和他的母親回去,到了家中,那趙二念恩德,再三致謝,卑下臨行時,竟是取了一些魚乾,非要卑下帶回來給陛下不可,說是多謝照顧,這魚乾……卑下自是不敢收,可盛難卻,非要卑下帶來,說是不收,他便良心不安了,他娘要罵死他的,要卑下轉送陛下……”
卻見這校尉手上,還真提著一些用草繩串起來的魚乾。
“這倒不知。”校尉連忙道:“陛下的行蹤,卑下豈敢傳出去,這是萬死之罪,隻說陛下乃是做買賣的。”
聽說過魚,沒聽說過乾哪。
那校尉便將魚乾提上來。
弘治皇帝皺著眉頭對方繼藩道:“繼藩啊,這能吃?”
“這也能吃?”
畢竟是出自大貴之家,貴人們總是習慣吃新鮮的東西。而相臘和魚乾之類,卻是極嘗試的。
弘治皇帝看著方繼藩對這烹煮魚乾也是侃侃而談的樣子,不笑道:“這樣看來,繼藩很能乾,竟還會烹飪。”
弘治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