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忠一愣。
他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
他是萬萬不相信天子就在自己眼前的。
他努力的辨認,眼前這個人,確實有一些眼。
和自己記憶中的一個人有些相像。
寶鈔……
寶鈔的那個人,和眼前這個人,還真有幾分相像。
畢竟人有思維的盲區。
現在經過了弘治皇帝的提醒,陳忠這纔想到了什麼。
手裡拄著的柺杖,也啪嗒的落地。
……
朕就是那個虧了八十多萬兩銀子的人啊。
可是現在……他笑了,欣的笑了。
彷彿……是在說,八十多萬兩銀子,確實不是數。
這……可是無價之寶。
看著這個陳忠,一個曾經戍邊的老卒,九兩銀子,是他最後一丁點的財產,是他賣命的銀子。
值了!
雙手握了匍匐在地,雙手抖的陳忠。
弘治皇帝很溫和,微笑道:“敢自稱陛下,乃是萬死之罪,你看朕像個不良之人嗎?若是如此,豈不是萬死之罪,來,起來,你腳不便,坐下說話吧。”
弘治皇帝強令他坐下,自己則相對而坐。
陳忠哽咽難言,隻是不斷點頭。
弘治皇帝又道:“你是朝廷的有功之臣,你的,便是朝廷虧欠你的,隻是可惜當初的朝廷有難,所給的恤和賞金竟隻有這些,現如今國庫還算充實,居然沒有人將你們的事奏報到朕的案頭上來,這是百的失職,也是朕的疏失,倘若連你們都過不安生,誰還願來保衛大明,這江山和社稷又從何而來呢?”
弘治皇帝則是回頭看了方繼藩一眼:“繼藩,過幾日提一個章程來,是關於這些老弱的軍士的,現今朝廷有了銀子,不能再裝聾作啞了。”
弘治皇帝起,見著這陳忠家徒四壁的模樣。
“三個月之後,朕再來看你,若是你依舊過得不好,朕先殺方繼藩的頭。”
他這是又無端中槍了
弘治皇帝亦很是,了眼角的淚痕道:“等著吧。”
他似乎覺得自己還有許多事要做。
以往,他所追求的,乃是文治武功。
弘治皇帝說走就走,他沒有回頭和停頓,生怕陳忠一瘸一拐的送自己出門,所以走的很是絕決。
陳忠連忙寵若驚的擺手道:“使不得,使不得,無功不祿……”
朱厚照結滾了滾,眼睛看著那一張張百兩銀子麵額的銀票眼睛發直,既然陳忠說使不得……便將自己的七兩銀子銀票收回了袖裡,灰溜溜的跟著走了。
………………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氣,方纔那暗的環境裡,實是有些憋屈,現在貪婪的吸了口新鮮的空氣,有一種重獲新生的覺。
弘治皇帝才道:“蕭伴伴。”
弘治皇帝便板著臉:“給方繼藩磕個頭。”
方繼藩也驚住了。
弘治皇帝又道:“磕。”
方繼藩不解道:“陛下,這是……”
“可是……”弘治皇帝道:“朕就差一點,一念之差,差點誤了大事。這個陳忠是個可憐的人,天下還有許多這樣的可憐人。當初他們都和朕一樣,貪圖一時之利,卻被騙去了所有的財富,如今……哎,繼藩,朕於你而言,是君是父,因而就讓蕭敬給你磕個頭吧。”
經過此行,他才明白,八十多萬兩沒了,收獲的,其實卻是十倍百倍的收益。
方繼藩給自己買來的,就是這人心。
方繼藩的話,顯得很違心。
弘治皇帝卻是又道:“朕方纔所言,可是實話,你就是一頭驢子,不催一催,你是不肯好好盡心用命的,那些立有戰功的老卒,為朝廷分憂不,付出很多,從前是朝廷力有不逮,可現在……府庫還算殷實,是要予以一些照顧了,你想辦法尋訪似陳忠這樣的老卒,尤其是那些沒有子的,該讓他們安晚年,切切不可怠慢了。”
弘治皇帝背著手,邊勾起幾分笑意,道:“今日一趟,真是獲益匪淺啊。”
哼,他是那種願意吃悶虧的人嗎?
他麵若寒霜,麵上出意味深長的樣子:“他一個史,原本捕風捉影,彈劾任何事,都是他的職責所在。可此人……黑白不分,指鹿為馬,倘若連這樣的善政,由著他來指摘,那麼……這天下想有所作為的人,還敢有所為嗎?若是人人畏手畏腳,不敢去辦事,不敢獻出良策,那麼……誰來為朕分憂。朕給予史彈劾之權,本是讓他們為朕興利除弊,是彈劾不法之事,而不是似他這般,一味攻訐,明明一無是,卻是想要表現自己,彰顯自己的能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