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皇帝凝視著陳忠。
那時他年歲雖小,可是宮中極張,哪怕是他那個不理朝政的父皇,也幾乎徹夜召見大臣,議定出擊之策。
這陳忠搖頭道:“不,此後小人因為上有疾,編輔軍,建州三衛反,小人奉命往遼東,彈建州真人,那時雖是開春,可是遼東格外的冷冽,道路泥濘難行,小人不過是個小卒,辦的是隨著押運糧草的差,追隨大軍,逐殺建州叛賊,大雪茫茫中,圍剿叛軍,前頭的將士,足足殺了一個多月,建州叛軍幾乎誅滅,大軍這才返還。”
所謂的庭,便是古代匈奴祭祀天神的所,也是匈奴統治者的軍政中心。而犁庭,則是掃平敵人的大本營,掃他的巢。
此時,弘治皇帝看著陳忠的,帶著幾分好奇道:“你上有疾,也可押運糧草嗎?”
他說到此,朱厚照突然道:“呀,京營這麼懶啊,怎麼說的和老方一樣。”
這算不算無端中槍
弘治皇帝的目又落回到陳忠的上,道:“說起來,你還是大功臣。”
弘治皇帝不嘆,想不到這麼一個人,竟有如此傳奇的經歷。
陳忠老態龍鐘,卻是一瘸一拐的取了無煙煤來燒了,熱浪撲麵而來,他咧笑道:“捨不得燒暖氣呢,還是這煤好啊,不過小老兒倒也不畏寒,在遼東待過的人,到了京裡,無論何時都覺得暖和許多,尊客不同,可別凍著了。”
頓了一下,他又凝視著這陳忠道:“到了京裡呢,京裡過的如何?”
過了半響,他才唉聲嘆息的道:“到了京裡就不一樣了,本是在京師有親戚的,可誰都顧不上誰啊,那時我年紀已大了,腳又不好,能謀什麼差事呢,後來在清平坊做了一個更夫,晝伏夜出,每月也掙不到錢,勉強供應三餐而已,你看這宅子,還是租賃下來的,因為簡陋,所以價格還算低廉。”
陳忠搖頭。
弘治皇帝慨道:“可是我看你在如意錢莊那兒投了九兩銀子。”
說到此,陳忠眼眶紅了,不拭起了眼淚。
可如今,他已是到了茍延殘之年,想到境,渾濁的眼裡,眼淚便不住啪嗒落下,不住泣道:“當時聽說人跑了,頓時便覺得此生無,就想著……不如死了乾凈,天道不公哪……不瞞你說,那時,小老兒沒想過能拿回來銀子,隻想著,罷罷罷……反正是今日不知明日事,死便死了。唯一的憾,卻是怎的當初就不和當初的袍澤們死在錦州,或是死在遼東呢,好歹功冊裡還有一個自己的名姓,留著這無用之,臨到老了,盡還遭這樣的罪……”
陳忠捂著麵,又倔強的放開:“可哪裡知道,哎……皇帝……皇帝他竟將那殺千刀的捉了回來,放了榜文,讓大家拿著單據去領回銀子,聽說……似咱們這樣的人家,銀子都全額退回來了,那些富貴人家,卻隻退六七……我還聽到訊息,宮裡……還有許多的皇親國戚,都投了大筆的銀子,皇帝格外的開恩,恤咱們小民的好,寧可皇帝自己和皇親國戚們退一些銀子,吃一些虧,也絕不了咱們這些小民的……”
弘治皇帝突覺得眼裡有些潤,陷了久久的沉默。
方繼藩則是低著頭,若有所思的樣子。
換做是我斷了一條,我便捲了鋪蓋去大明宮裡,吃他娘,喝他孃的,讓他養一輩子。
弘治皇帝心裡一咯噔。
這句話……對他而言,太震撼了。
可天下人,真和朝廷同心同德嗎?
他們不關心這些事,也無所謂那遠在天邊的人和事。
隻這一次退贓……竟是讓許多的百姓,突然和朝廷同心,開始能諒到朝廷的好和難,這……是同心同德的征兆啊。
他雙手托在炭盆上,著炭盆裡的熱氣,子覺得暖嗬嗬的,接著又道:“至於此次退贓,說來很慚愧……”
陳忠卻是激涕零的看了弘治皇帝一眼。
弘治皇帝聽到這個問題,眼眸裡終於又找回了幾許生氣,帶著驕傲的口吻道:“這是當然的,宮裡虧了八十多萬兩。”
弘治皇帝目一定,站起,道:“朕就虧了那八十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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