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大常的膛起伏，怒氣沖沖。
“從你們漢人手裡，我們搶來的東西不，可大多數，卻都是延達汗的，還有他的兒子，以及那些大元的貴族，我們拚了命，流了，分到的，不過是幾斤鹽，幾匹布和勉強自己不會死的口糧。”
弘治皇帝聽著，臉微微一紅。
朱厚照眼睛還盯著那神龕裡的神像，這是自己嗎？這是自己嗎？這個問題糾結的，他想做大英雄，可是這並不代表，他的形象變黑麪羅剎。
祝大常喝了一口馬酒，口裡噴吐著酒氣：“可是，漢人也給了我們一條生路啊，可以讓咱們，不再屈從於從前的那些貴人，不再仰仗著他們，才能活下去。漢人需要有人挖礦，我們賣氣力，他們就給銀子；漢人需要皮，我們就養羊，給他們羊，也可以換來他們銀子；漢人需要牛馬，我們養了牛馬，難道統統自己吃了？而這些，同樣也可以換來銀子。”
“以往的時候，牛羊是我們的財富，我們到了哪裡，都得帶著牛羊，若是遭遇到了雪災，牛羊們都死了，我們也就要死了，每一年的冬天，對我們而言，都是要命的事，用你們漢人的話，這做鬼門關。可現在，我們也從你們上學會了，用銀子來做我們的財富，我們養了牛羊，長的差不多了，就賣給你們，手裡拿著銀子，若是遇到了雪災，遇到了草原上的瘟疫，我們缺食，就可以尋你們漢人采買糧食。”
“所以……”祝大常虔誠的看著神龕中的兩個神像一眼：“他們就是我的神，他們在天上，或靈魂寄於萬之上，正張大著眼睛，看著我們，看著我們這些韃靼人，這兩個神明，會保佑我們，令我們在這世間，平安萬福，我不信奉他們，還信奉誰？這世上，誰可以讓我祝大常吃飽喝足，可以讓我的孩子，也跟著你們漢人的孩子讀書，將來做個能讀書寫字的放羊倌，我便信奉誰，你看到我圈裡的牛羊嗎？今年出欄的，有數十頭，這就是上百兩銀子呢，別以為你們不買，我就賣不出去，在這裡，牛馬不愁賣。”
方繼藩心裡想，這是當然，從前的時候，關需要多牛馬？現在道路修建起來，許多人也跟著富裕起來，才需要車馬，有車就需要馬，這是巨大的需求；至於牛，就更不必說，從前關有的是人力，人們捨不得用珍貴的牛來取代人力，可現在，願意用耕牛的人家越來越多。還有羊，羊線的作坊，需要數不清的羊，而最好的羊，就來自於關外，十年前，這裡的牛馬和羊不值一錢，現在，需求卻是一年勝過一年。
這是互惠共贏。
人吃飽了，誰又閑心，打打殺殺，都是孃胎裡出來的，求生和過上好日子，乃是人的本能，這是人，如果搶劫可以過上好日子，那麼他們會鋌而走險，可一旦搶掠有巨大的風險，且生產可以讓自己食無憂，誰會去搶呢？
他總能用一種別人無法想象的方法，解決無數的問題。
祝大常樂了，鬆了口氣：“不瞞你說，若不是因為急著湊齊房子的首付，我這些牛馬，也不急著統統賣掉，我就希，多付一些首付，貸一些銀子。”
已至正午，弘治皇帝肚子有些了。
弘治皇帝本以為，今日吃的，定是韃靼人的烤，他對這樣油膩的東西，歷來敬而遠之。
方繼藩站在弘治皇帝一旁，道：“陛……老爺啊，你看，韃靼人並不是天生就將羊架起了，然後點個篝火，就開始燒烤，這東西，吃第一口倒是也罷了，多吃了，不了的。他們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他們沒有鐵鍋，也可以足夠的油鹽醬醋茶，可一旦他們有了條件，自然而然，最終，也和我們漢人，沒有多的分別了。”
“呃……”方繼藩言又止，忙是尷尬笑了。
方繼藩不敢欺君，踟躕了很久，方纔期期艾艾的道：“這……其實臣的意思是想說，韃靼人會被慢慢的同化，也會和漢人一樣，會趨之若鶩的買房子，漢人需要房子，韃靼人也需要房子，大家都房子……這是商機啊。”
他沉了老半天：“庸俗。”
可隨即，弘治皇帝淡淡道：“大漠之上，土地一無際，為何韃靼人，不自己蓋房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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