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皇帝取了這天子與民約法三則,隻略略一看。
無非是確立民財不得隨意奪予,非罪不得誅滅之類的話。
對此,倒也深以為然。
這……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當然,弘治皇帝也不至立即大發雷霆,而是淡淡道:“這東西,倒是稀罕,諸卿,朕有些乏了,卿等退下。”
劉健等人麵麵相覷。
姓方的這狗東西,又想了什麼主意,賣他的房?
不會真如此吧,這樣說來,豈不是這宅邸的價格,要漲到天上去了?
這更讓人心裡打鼓了。
大家各懷心事,各自行禮,而後告退而出。
蕭敬朝弘治皇帝勾起角,出人畜無害的笑容。
蕭敬心裡委屈,開始沒讓自己退啊,就算是乏了,那也是奴婢伺候著陛下就寢纔是,可他哪裡敢解釋,忙不迭的躬告退。
方繼藩也被這氣氛嚇壞了,忙拜下:“兒臣萬死之罪,兒臣……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兒臣……誒呀,腦殼疼……請陛下速速召太醫。”
方繼藩倒是有點害怕了。
他忙道:“不……不知道,兒臣隨口瞎說。”
他算是徹底服氣了,奏請是他方繼藩所奏,章程也是他方繼藩所上,現在問起他來,他二話不說就認慫了。
弘治皇帝臉稍稍好了一些,而後,他手指著金鑾之上的匾額:“你抬頭來,仔細看看著寫著什麼?”
“不錯!”弘治皇帝麵更是冷峻:“正是敬天法祖,這一塊匾額,自太祖高皇帝以降,便一直掛在奉天殿上,你可知道,這是何意?這纔是約法三章,何為天子,天子者,敬祭上天與祖先,祈求上天、祖先的福澤庇佑,並效法祖先的懿德嘉行!若卿非方繼藩,上這樣的章程,朕幾認為,你是懷有不軌之心了。”
弘治皇帝怒氣稍平,語氣溫和起來:“朕敬天法祖,善待百姓,天下安定,何須與大臣盟誓,不與民爭,不濫殺無辜,怎麼,在你的心裡,認為朕……”
弘治皇帝道:“你說!”
弘治皇帝抬頭看著那敬天法祖的匾額:“繼續說下去。”
弘治皇帝沉默了。
弘治皇帝:“……”
方繼藩道:“陛下固然是寬厚,民如子,太子殿下,亦算是聰敏,宅心仁厚。可是格魯莽,若是一旦太子殿下……稍有什麼疏,那麼……豈不寒了天下人的心,兒臣此舉,並非是想要限製宮中,隻是希,陛下能做表率,而使子孫效仿。立下約定,便為祖宗之法,太廟之中盟誓,子孫豈敢逾越雷池,如此,如壽寧侯、建昌伯這樣的人,才會踴躍出海,為我大明開疆土,發掘寶藏,富國強民,陛下廣開言路,所以兒臣敢在陛下麵前,上次章程,可若是他日……兒臣鬥膽要言,若是他日,陛下駕崩,兒臣……就不敢說這樣的話了。”
那個什麼都好。
他不由嘆了口氣,而後,弘治皇帝道:“倘如此,滋生了地方豪強,以至政令無法實施,如何?”
“隻要立下了規矩,臣民們纔可放心,無後顧之憂,而隻要有規矩在,庫和國庫的收益,反而得到了更大的保障。至於其他的約法,也是如此,陛下,兒臣上此章程,絕無私念,這章程糙,隻是兒臣拍腦袋想出來的,至於細則,可召人重擬。”
之所以如此糙。
這玩意,越糙,越顯得自己拍腦袋想出來的,絕沒有其他深謀遠慮,陛下答應,自己進一步,可以擬定細則,若是陛下生疑,退一步,就可說自己屬於腦門一熱,如此糙的約法,顯然不可能被人認為是別有所圖。
與民盟誓,那還是天子嗎?
其實,他已算是極開明瞭,換做任何一個天子,方繼藩敢玩這個,早就拉出去剁了醬喂狗。
方繼藩有底氣了,正氣凜然道:“陛下,壽寧侯和建昌伯對兒臣頗有嫌隙,兒臣對他們的品德,歷來鄙夷,兒臣……此乃仗義執言,就事論事!”
怎麼就說到了歐誌呢。
方繼藩有點不明白,卻是道:“歐誌學的就是兒臣的忠厚,他能學到兒臣的一半,兒臣已是很欣了。”
可又覺得,歐誌的忠厚,和方繼藩的忠厚給他的味道不一樣。
方繼藩嗬嗬笑著:“其實……兒臣在想,天底下,這麼多藩王,占據了無數的田產……”
這一票……有點大啊。
這麼多宗室,有的是藩王,有的是郡王,有的是敕封的將軍,每年朝廷不但要供養他們,他們還有數之不盡的莊田,他們纔是真正的大戶,要地有地,要糧有糧,有數之不盡的金銀,奴仆群,更不必說,還有本宗室的特權了。
因此,他的子孫們,滾雪球一般的壯大。
就說上一次造反的寧王,一個藩王,可以養著上萬多人的衛隊,可以資助數萬的賊寇,還可以打造裝備這些人的武,可想而知,寧王富庶到了何等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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