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繼藩見弘治皇帝故意板著臉。
那板著的臉背後,依舊有掩飾不住的喜。
方繼藩樂嗬嗬的道:“陛下有什麼要問,兒臣自然知無不答,兒臣愚鈍,不及陛下萬一,陛下乃聖明之君,明察秋毫、若觀火,世上的事,哪裡有瞞的住陛下的,兒臣……”
可是這滿殿群臣,有不人是真急了。
“不用擔心。”方繼藩不等他繼續問下去,斬釘截鐵的回答。
今日站在此的,都是大明的眾臣,沒一個人是省油的燈。
愁啊。
“嗯?繼藩,你細細說來。”
“什麼?”眾臣疑的看著方繼藩。
可方繼藩竟說,這沒什麼了不起的。
弘治皇帝頷首,這句話,說對了。
皇帝的一言一行,都是會被記錄,寫史冊,或者,流傳出去,為天下人的談資的。
眾臣心思復雜,紛紛頷首:“陛下說的是,方都尉將銀子看得太重了。”
“繼藩,你繼續說下去。”弘治皇帝老臉微紅,鼓勵方繼藩。
“所以,兒臣請陛下召他們來京,其本質,就是釜底薪,徹底斷絕他們的錢糧積累。陛下想想看,這些倭人非富即貴之人,紛紛來大明定居,居京師,不太易,可住房,乃是他們的長期需求,因而,就不得不買房,買了房,要住下,還有食行,他們在此學習,還需學費,他們在此條件優渥,可銀子從哪裡來的?歸到底,還是從他們的領地中來。他們從農民和商人手裡征了稅,或是從自己的礦山那兒,得到了收益,都會源源不斷的送來京師,這些銀子,養活了無數的匠人,同時,也會注進蒸汽機車的繼續研究中去,他們來的人越多,學習的越多,最終,反而離不開我大明瞭,因為……他們所學習的東西,在倭國毫無用武之地,隻有在大明,纔可以化為現實。”
“兒臣如此用心良苦,有人卻汙衊兒臣這隻是想要賣宅邸,陛下,兒臣比竇娥還冤枉哪,兒臣心心念念,都是為了我大明的千年大計,哪裡有什麼私心,他們這般的侮辱兒臣的清白,兒臣懇請陛下,讓人將兒臣的心剖開,且看看,這顆心,到底是忠是!”
任何學說,都是建立在經濟基礎上。
沒有原始的資本積累,哪裡來的這麼多銀子,聚集在極數人手裡,這極數人又如何控這巨量的財富,當倭國這些大小諸侯們,將他們的收益和領地裡的稅收,統統送來京師,維持他們在京的奢侈生活之時,這隻會不斷的壯大大明,而使整個倭國,源源不斷的失。
虹吸效應。
這……顯然是一個經濟的原理,國富論裡沒有提及,可現細細想來,竟真是這麼一回事。
弘治皇帝似乎也覺得有理由。
無論他們學習到的,乃是新學,是大明的醫學還是商學,這些東西,回到了他們的藩地,又能有多大的作用呢?哪怕有用,也是有限。
“對,陛下,這就是削藩,猶如推恩令一般!”方繼藩連自己都沒想到,自己一個虹吸效應,居然折騰出了一個推恩令出來。
弘治皇帝而後,抬眸看了方繼藩一眼,他的眼神,別有深意,可隨即,他又變得平靜起來:“繼藩這是長治久安之策。”
眾臣聽到此,似乎也不得不承認,方繼藩的前景,不是沒有道理了。
弘治皇帝看了方繼藩一眼:“卿家但說無妨。”
方繼藩道:“陛下,事是這樣的,那黃金洲的巨大銀礦,兒臣以為,陛下直接將它占了,甚是不妥。這……畢竟是壽寧侯和建昌伯所發現,他們為了發現這座巨大的銀礦,勞苦功高,可陛下……”
方繼藩咳嗽:“陛下,兒臣認為,若隻是賜幾百萬金,對於陛下而言,是巨大的損失。”
弘治皇帝覺得好笑起來,朕難道把銀礦給兩位小舅子,就沒有損失了?
方繼藩笑的道:“陛下,一座銀礦,不過是冰山一角而已,這天下如此之大,地底之下,又蘊含了多的寶藏呢。區區一個銀礦,哪怕蘊含的銀子再多,陛下乃是雄主,又何必在意呢。隻是……陛下若是不立下規矩,讓壽寧侯和建昌伯因此而獲得巨利,將來,又有誰肯冒著艱難險阻,去為陛下尋覓寶藏,因此,兒臣以為,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想要這銀礦也好,可最重要的卻是立下一個規矩,所有發現的寶藏,庫得幾,發現者能得幾,其他投開采之人,又能獲利幾何,隻有將這規矩建了起來,纔可使人沒有後顧之憂。”
章程遞到了案上,弘治皇帝低頭一看,上頭寫著:“天子與民約法三則。’”
這方繼藩,有點胳膊肘往外拐的嫌疑啊。